舟蘩拿起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低下头,看向试卷。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像是漂浮在纸面上,无法聚焦。
她尝试着去读第一道选择题。题干很长,她反复读了三遍,却无法理解它在问什么。大脑像生锈的齿轮,卡死了,无法运转。耳边是其他考生翻动试卷、笔尖划过的沙沙声,那声音此刻被无限放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窒息感攫住了她的喉咙。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个空位。
阳光依旧停留在那里,安静地,永恒地。
忽然,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念头钻进她的脑海:逢姝永远不会坐在这里了。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套试卷的题目是什么,永远不会为了一个答案而蹙眉思考,永远不会在交卷后和她对答案,抱怨哪道题好难……
她缺席了。
不仅仅是从这个考场,从这场考试。她从她们约定好的未来里,永远地缺席了。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猛地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无意义的痕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那崩溃的哭声逸出喉咙。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答应过逢姝的。要连她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要完成她们的约定。
可是……太痛了。这种失去的痛楚,像海啸一样,在她试图集中精神的瞬间,就会将她彻底击垮。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试图平复那翻江倒海的悲伤。脑海里,浮现出逢姝在信里写的话:
“你要带着我的那份,去看我没看过的风景……你活着,并且活得精彩,就是对我最好的纪念。”
还有那句最后的、温柔的请求:
“要连我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不仅仅是呼吸,还要前行。哪怕脚下是刀山,是火海。
舟蘩猛地睁开眼,用袖子狠狠擦去眼前的模糊。她重新握紧了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不再去看那个空位,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强行灌注到眼前的试卷上。
这一次,那些漂浮的文字,似乎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开始答题。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刻刀在心上雕刻。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这是两个人的考场。她握着笔,仿佛握着逢姝那只微凉的手,带着她那份未尽的期盼和梦想,一字一句,在答题卡上,艰难地书写着。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不再仅仅是噪音。它变成了一种仪式,一种告别,也是一种承诺的开始。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偏移了角度,不再直射那个空位。教室里,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一颗带着巨大缺憾、却依然顽强跳动的心。
这一场考试,没有胜者。
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履行一个对亡者,也是对自我的,沉重而漫长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