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去片场的路上。
吴洲开着车,小心翼翼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就怕吵着萧砚。
萧砚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本来想洗个热水澡立马睡觉的,却没想到越洗越燥热,最后不得不冲了个凉水澡,结果,感冒了。
一整晚翻来覆去地怎么睡都睡不着,鼻子不通气,头也痛,脑子里还都是两人在车内疯狂接吻的画面。
就这样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随便找点东西垫了垫吃了感冒药就坐上车出发去片场了。
却没想到一上车就困了,索性直接眯着眼睛睡了起来。
吴洲开车很稳,酒店距离片场也不远,萧砚还算比较安稳地眯了半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比他刚上车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他到的时候言朔已经到了,今天他的经纪人虞夜没有一起过来,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
萧砚不禁有点好奇,于是便问了一句:“你没有助理吗?”
言朔看到萧砚来了,眼睛都亮了起来,他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萧砚面前。
“没有,找不到合眼缘的人,麻烦。”
萧砚倒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原因,这家伙还真是小孩子做派。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随口便转了话题。
“今天应该到我们的第一场对手戏了?”
言朔嘴角衔着淡淡的笑,温柔地说道:“是啊,期待已久。”
其实,萧砚心里也很期待,他从没和言朔一起对过戏,不知道真的对起来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两人正说着呢,严正就过来了。
“小砚,小言,都来了啊!你们倒是比其他人到的早一些。”
言朔:“不好意思再让别人等我了,哈哈。”
严正知道他说的是昨天来迟的事,但其实不是他的戏份,他不来也没关系,相反,他到的时候也还没到他的戏份。
他也没怎么在意,但言朔的态度却是让他更有好感了。
这年头,敬业还有实力的演员已经不多了。
想到这,他便看了一眼萧砚和言朔,越看越满意,面上也带上了笑意。
“刚好,准备一下,今天的第一场戏拍你们的警局初遇。”
萧砚和言朔齐齐应了声“好。”
严正说完就走了,萧砚偏过头喊了言朔一声:“陆队长。”
言朔被喊得心跳顿时漏了两拍,小朋友怎么能这么犯规?
就这一声都让他乱了心,等会正式拍摄的时候他怕不是要无数次NG。
但小朋友都撩他了,他不回撩过去,还是他吗!
言朔靠近萧砚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江医生,你的手…很好看!”
这句话是剧本中陆屿澈看到江与夏在解剖时说的话。
但萧砚非常清楚地记得剧本上备注的是他说的很诚恳,很认真,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赞叹。
哪里像言朔现在说得这么欲!
萧砚不动声色地将头往后偏了偏,淡声道了句:“谢谢。”
说完便快走了两步冲着化妆室的方向去了。
走到半途才给言朔留了一句:“言老师,等会要是这么拍,肯定要NG!”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言朔还站在原地,看着萧砚离去的背影,低声呢喃了一句:“我可没说谎。”
而且,小朋友不仅手好看,哪里都好看。
两人化完妆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后,终于可以开拍了。
在开始前,严正还特地跟两人叮嘱了一句:“一定要注意眼神和情绪。”
“3,2,1,Action!”
旁边的场记板上写着:“法医中心初遇,导演要求:张力、悬念”。
江与夏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正捏着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刀刃在无影灯下泛着幽暗的光。他熟练地将刀尖刺向了尸体的颈动脉,却没想到,血浆泵突然启动了,喷洒而出的鲜血瞬时溅了他一脸,眼镜片上的血滴止不住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严正在监视器中看到这一幕都懵了,忙喊了停。
“卡卡卡!血浆泵没放好,重来!谁做的道具,等会向我解释清楚。”
却没想到萧砚并没有停止他的动作,他将脸上的眼镜拿了下来,淡定地看了一眼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完了还说了一句:“真甜!”
拍摄用的血浆是用蜂蜜糖浆做的,确实是甜的。但真的血可不是这个味道!
但他的表现却让人看着不寒而栗,脑子里不自觉地就会冒出两个字:“变态!”
严正看到这一幕后忙喊着:“拍到没,拍到没?刚才那个镜头保留!”
直到听到对讲机中摄影师说“机器还没来得及关掉,都拍到了”时才松了一口气。
“好,继续!”
江与夏舔完嘴角的血后,走到清洗台洗了把脸,将脸上的血迹都清理了,随后将眼镜也仔细地擦拭了一遍,但衣领上血却仍旧残留在上面,看上去显眼极了。
但他却走回去拿起手术刀,继续解剖,好像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似的。
就在这时,陆屿澈推门而入,他还穿着那身作战服,军靴底部也粘着道具组特制的“雨水泥渍”,走起路来有不小的声响。
但解剖台上的江与夏却连头都没抬一下,甚至连个眼神转换都没有。
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陆屿澈又往里走了走,直接在江与夏面前停下来了。
看江与夏实在没有反应,他不得不走近了一些。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江与夏的领口,手指上沾了一点殷红,他用指腹轻轻捻了捻,说了句:“衣服脏了,江医生。”
说完后,整个导演组都愣住了,甚至萧砚也愣了一秒。
因为,剧本的原台词不是这个,而是“新来的法医?”
但萧砚也只是愣了一秒,而且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并没有因为这句不在剧本中的台词而跳出江与夏这个角色。
而严正不知怎么地,也没喊停。
江与夏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伸出手随意地扯了扯刚才被陆屿澈摸过的领口,顺便正了正胸口的铭牌。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再配合上那面无表情的冷白皮的脸,颇有一股淡淡的死气。
就在陆屿澈以为他们的交谈仅此一句的时候,江与夏又开口了:“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陆警官,请吧!”
陆屿澈本来还在为江与夏赶他走的事生气,听到后面一句陆队长,瞬间,眼神都变了。
有点疑惑,有点好奇。
他开口问了句“你认识我?”
江与夏没说话,冷漠地指了一下他的胸口。
陆屿澈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胸口的铭牌,上面写着“陆屿澈三个大字。”
一瞬间,一阵无语涌上心头,不禁在想,他是不是被这个案子搞得神经不正常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低级的犯错误。
额头划过两抹黑线,无奈地扯了个苦笑。
“我是负责这个案件的总队长,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江与夏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详细的尸检报告我解剖完后会写好交上去的。”
说完便没再理会陆屿澈,认真地做着手上的动作,完全当陆屿澈不存在。
陆大队长从业这么多年来还没吃到过这种憋,暗狠狠地鼓起了腮帮子,后槽牙都咬碎了。
但他面上却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反而是看着江与夏来了一句:“江医生,你的手…很好看!”
说完后没等江与夏有什么反应,直接推门出去了。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里充满了探究以及一丝淡淡的兴奋。
江与夏等陆屿澈走了之后,将手术刀放在了解剖台上,慢条斯理地拿了取下了手上的手套。
他看着早已关起来的自动门,笑着说了句:“陆队长,别来无恙。”
“好,卡!”
严正的话音刚落,言朔就到了萧砚跟前。
“感觉如何?”说话间,眼里闪着亮亮的光,迷人极了。
萧砚将脸上的眼镜拿了下来,揉了揉鼻梁。
“不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言朔却心疼地看了一眼萧砚:“这眼镜是不是有点劣质,怎么把鼻梁压成这样了。”
萧砚摆了摆手,又将眼镜重新戴上了:“没事。”
“我让人给你准备一款一模一样的吧,这个质量不行,别戴了。”
萧砚对道具的要求其实没那么高,毕竟也不是一直用,就拍戏的时候戴一下而已,但他知道言朔不是在开玩笑,说到就会做到,也没阻拦。
笑着应了声:“好。”
也没说谢谢,他怕那两个字一开口,言朔又会说他太客气。
确实,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用不上那个词了。
这边,饰演尸体的赵东辰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萧砚的每个动作就是极度标准的,再加上他那认真的神情,拍摄的时候他还真有一种自己被解剖了的感觉。
几人回到工作台后,发现严正看向他们的眼神复杂极了。
有欣喜又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欣喜。
严正:“你们俩啊,这场戏拍得我差点心脏停跳了!”说着还捂着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两下。
言朔打趣了一句:“您老高兴还来不及呢!”
严正瞪了一眼言朔。
“我这刚搭起来的台子就被你拆了,哎……”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这次是真的,“虽然最后的呈现效果不错,但血浆泵的意外可千万别给我来第二次了,一次是意外,再来一次同类型的错误就说不过去了。”
这个事确实是道具组的疏忽,要是真的没处理好,就是拍摄意外了。
“下一场戏,是个短镜头,也不用补妆,我让他们调试一下就直接开始吧。”
言朔应了声:“好。”
这场不是他们的对手戏,但萧砚也没离开,而是直接站到了监视器旁边。
三分钟后,正式开拍。
陆屿澈出了法医中心后,也没回去换衣服,而且又回了警局。
刚到办公室,他就把自己的助理叫了过来。
焦急地开口“法医中心那个法医是新来的?”
助理没想到他们的查案狂魔今天居然没问案情,而是问起了别的事,不由得眼睛都瞪大了。
愣了两秒才回过了神。
忙开口回答:“是,之前的法医有事,辞职了。这个法医是从市第一人民医院调过来的,而且,听说他还是个很厉害的外科医生,法医只是兼职。”
陆屿澈嘴里低喃了句:“外科医生,法医?”
突然,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快要死了的时候,就是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做的急救。
他急切地跟助理说:“你去查一下三年前给我主刀的医生是谁。”
助理:“我正要跟您汇报呢,江医生就是您当时的主刀医生。”
陆屿澈听到助理的回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么重要的是事你怎么不早说。”
助理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
忙解释了一句“我还没来得及汇报呢。”
陆屿澈此时心里很乱,也没再问那么多,直接让助理下去了。
就在助理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叫住了。
“根据我们查到的证据和那份文件夹里的资料,基本能确定这个案件跟那个网红主播林真贞洁有很大的关联,你去准备一下,下午叫她过来做笔录。”
助理又转过头来应了声“好”后才退出去。
陆屿澈的神思却都被“江与夏是当年救了他的人”这个事实占据了。
他又拿起了案发现场的那份文件,一字一句地仔细看着,可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的全都是江与夏在做尸体解剖的画面。
看了几分钟一个字都没看出去,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将文件摔在了桌子上。
然后,直接将警服外套脱掉,只留了一件黑色背心,趴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
这个时候,只有运动能让他不想那么多。
一个接一个,连着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之后,严正终于喊了“卡”。
言朔动作利索地站了起来,伸手捋了捋头发,五十个俯卧撑也只是让他有些轻微喘气,额头渗了一些薄汗而已。
严正看着言朔的状态,不禁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年轻人啊!”
言朔走过来笑着说了句:“您也不老!说不定我到您这个年纪就直接躺平了呢!”
“哈哈哈。”严正被言朔给逗笑了,就连旁边的工作人员也笑了起来。
萧砚也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他发现,有言朔在的剧组比之前的剧组好玩了许多,因为他自己不是擅长开玩笑的性格,其他人更是不会这么跟导演讲话,很少能看到这么有活力的画面。
严正:“小砚今天的戏份都拍完了,有什么事的话就可以走了。下午再拍一场审讯室的戏,小言今天也可以收工了。”
萧砚:“没什么事,我留在片场还能多找找感觉。”
严正:“好!那你们两先去休息吧,等会我给小言打电话。”
言朔:“刚好,我让朋友送点东西过来,等中午大家都收工了一起用餐吧。”
“那我们可就期待着了!”严正话音刚落,旁边的工作人员就兴奋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两人到了休息间,萧砚问言朔:“你要让宫辞过来?”问得非常肯定。
言朔:“对啊。”答得非常理所当然。
萧砚:“那我要不要跟让温江雪和夜阑笙带点东西一起过来,要不然等之后他们知道宫辞都来过了,又得叨叨我了。”
言朔:“我觉得,不用你说他们可能也会一起来。”
这下,倒是换成萧砚惊讶了。
看出了萧砚的疑问,言朔及时地给他解答了。
“我比较了解宫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