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齿缝间挤出。
手中的木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傅红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试图将自己藏匿起来。肌肉僵硬、抽搐,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响动。他清秀的小脸因痛苦而扭曲,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比身体痛苦更甚的,是那灭顶的羞耻和恐慌。
“不……不要……”他用尽残存的力气,从颤抖的唇间挤出破碎的哀求,声音因痉挛而断断续续,“阿风,别……别看……走开……求你……”
他不想让云扶风看到!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丑陋、如此不堪、如此失控的模样!
在母亲眼中,他是复仇的工具,是必须完美的兵器,连生病都是不可饶恕的弱点。
而在云扶风这里,他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他贪婪地珍惜着那份温柔,恐惧着这狰狞的病症会摧毁他在云扶风心中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的好印象。
自卑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在落英之上,颤抖得像风中残叶,恨不得立刻消失在泥土里。
然而,预想中的远离并没有发生。
一双温暖的手臂,带着桃花的清冷香气,坚定而温柔地环住了他颤抖不止的身体。
云扶风没有丝毫犹豫,他跪坐下来,将蜷缩的傅红雪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孩子每一寸肌肉的僵硬与痉挛,那剧烈的颤抖仿佛也传递到了他的心上,引起一阵阵细密的抽痛。
“没事的,红雪,没事的……”云扶空灵的声音响起,没有了往日的清越,却添了几分如同月光般温柔的抚慰。他收紧了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颤抖的小身子。
傅红雪还在挣扎,试图推开他,嘴里含糊地重复着“别看我”。
云扶风却低下头,粉墨的长发垂落,轻轻拂过傅红雪滚烫的额角。他没有理会那无力的推拒,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然后,轻轻地、哼唱起了一支古老的调子。
那曲调悠远而空灵,不属于任何凡间的歌谣,仿佛是山川对星月的低语,是春风对桃蕊的亲吻。没有歌词,只有纯净的音符,像清凉甘泉,缓缓流淌过傅红雪被痛苦和恐惧灼烧的神经。
温柔的歌声,伴随着云扶风稳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构筑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结界,将外界的冰冷与内心的风暴暂时隔绝。
傅红雪剧烈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他虽然依旧无法控制身体的抽搐,但那灭顶的恐慌和羞耻感,却在歌声中奇异地被安抚了一点点。
他感觉到云扶风的手在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那颗被自卑冰封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温柔的怀抱和歌声撬开了一道缝隙,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绝望,而是一种酸涩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从来没有人……在他如此丑陋不堪的时候,不但没有远离,反而这样紧紧地抱住他。
云扶风感受着怀中身体逐渐平息的颤抖,粉色的瞳眸中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他看着傅红雪汗湿的鬓角、紧闭的双眼和依旧紧蹙的眉头,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他:
“你看,一点也不丑……这只是生病了而已。红雪,在我这里,你什么样子都可以。”
这句话,如同最终击碎冰层的暖流,让傅红雪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他无力地将额头抵在云扶风的肩头,任由残余的细微颤抖通过相贴的身体传递出去。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悄无声息地没入云扶风粉白色的衣袍中,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小的印记。
山谷里,桃花依旧纷扬落下,覆盖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空灵的歌声轻轻回荡,包裹着颤抖的灵魂,驱散着自卑的阴霾,编织成一段无声却深刻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