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宗棠脑子里似有一束光，穿过层层乌云，直射到地面。地上弥漫已久的浓雾散去，宗棠终于明白过来这段时间，周镇武到底承受着怎样的精神折磨。他怀疑她的感情，怀疑她是将对幻境里周镇武的恋恋不舍放到了他身上，哪怕这两者本质上是一个人。因为不敢问她，无法得到真实答案，被乐咏一刺激，周镇武钻了牛角尖。

周镇武居然也会不自信，居然也会钻牛角尖。宗棠想笑，但现下这情况又不敢笑。

周镇武发现宗棠脸色有些扭曲，他放开宗棠的手，小心摩挲着她的手腕。“恨我吗？不要紧，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把我当成另一个周镇武。”

“你脑子里不止进水，还养了十斤八斤石斑鱼！”宗棠毫不留情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鼻子下边长的是嘴吗？有话不会直接问吗？天天拐弯抹角，我有读心术都读不出来你的想法。”

周镇武被她打了一巴掌，有些懵。

“我跟你说实话吧。”宗棠一抬腿跨坐在他身上，“幻境里的你，确实很好，好到我没法不答应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办法完全信任你，就算已经答应你了，还会因为你曾经瞒我一些事，跟你在过年的时候吵架。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完全放下偏见，全心全意的信任你、信任这份感情吗？”

周镇武情不自禁的抱住宗棠，抬头仰视她，“什么时候？”

“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上辈子，你最后一次来店里吃饭，听到我说要结婚了，你那个表情，让我一下子醒悟过来，原来你是喜欢我的。上辈子就喜欢了。”宗棠捏捏他的脸，“我之所以回应幻境里的你，是因为我意识到上辈子现实中的你，是喜欢我的。我回应的，既是幻境里的你，也是上辈子错过的你。周镇武，上辈子你没来得及跟我坦诚你的感情，我也没有机会回应这份感情。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你还要因为幻境之类的跟我闹，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镇武错愕不已，宗棠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颤抖着抱紧宗棠，“宗棠，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宗棠叹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还没重复完，就被压到了身下。这会的周镇武，也不管宗棠饿不饿了，他脑子里就像炸开了烟花，巨大的喜悦将他淹没，他只有一个想法，现在、立刻、马上，彻彻底底的占有宗棠。

这是荒诞又魔幻的夜晚。宗棠一度分不清自己在幻境还是现实，一度分不清和她交缠的那个是现实的周镇武还是幻境里的周镇武。模模糊糊中，幻境消退了，两个周镇武却融为一体。宗棠抚上周镇武的脸，摸到他的梨涡处，温柔的按了按。

“你该多笑笑。”宗棠呢喃着，“我喜欢这个梨涡，可是看到的机会太少了。”

周镇武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好。以后我多笑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