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武跟进去的时候,宗棠坐在阳台上发呆。晚上从这个视角看远处,只能听到海浪翻涌的声音。
“你开店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说你不会让来吃饭的顾客饿着,也不会让自己饿着。”周镇武看着宗棠的背影说,“现在到饭点了。”
宗棠皱眉,一脸烦躁的回头,“你能不能滚一边去,我现在看你有点烦。”
“不能。”周镇武从后面圈住宗棠,“我知道你没有生气,所以先去吃饭。”
“吃个毛线!”宗棠闷声骂他,“有病该吃药就吃药,莫名其妙发什么颠。”她用力掰开周镇武的手,“我现在想吃西瓜,有吗?我在家里,想吃就马上下楼买,这里呢?等一个星期运过来?还有卫星电话,可把你能死了!你曾祖父搞海运起家,海上风险多大你心里没数?!你表姐出海遇难的时候,船上也有通讯设备吧?来得及吗?”
周镇武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甩什么脸色?我说的不是实话?你千万别在这说什么附近地形你滚瓜烂熟之类的废话,现在岛上就咱俩,你就真心大,也不怕出什么事。到时候你保护我还是我救你啊?”宗棠机关枪一样叭叭了一堆,实在不是她自己吓唬自己,主要是偌大个岛,就只剩他俩,她心里也发毛。“你要把我关起来,正经找个地方,我还有心情跟你玩个我逃你追的把戏,现在就这,你滚远点吧。”
周镇武本来做好了应对宗棠哭闹的准备,但没有任何应对宗棠这种反应的准备。宗棠说完之后,他反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宗棠白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也不能继续刺激他,万一他再发疯,拉支私人保镖队伍过来,就更麻烦了。“周镇武,既然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重要到你要把我关起来的地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上辈子到我死之前,你为什么不跟我坦诚你的感情?你在想什么?还有,你一个不吃馄饨的人,为什么忽然到我店里吃馄饨?一开始,你打的什么主意?”宗棠瞪着他,“说说看吧。如果你的答案能说服我,我心甘情愿陪你在这里待着,你想待多久都行。”
周镇武捏紧拳头,他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但他不敢说。去宗棠的馄饨店,源于一次偶然。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相处中,他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哪怕宗棠对他不假言辞,哪怕宗棠视他为路人。他甚至因为一张楼盘宣传照,就买下了平山大宅,只是为了站在房子里就能看到宗棠所在的商业街。当他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的时候,他却退缩了。他没有真正爱过人,不知道该怎么爱人,更明白他与宗棠之间隔着仇恨,把宗棠害成那幅样子的庄嘉誉是他的亲戚,曾经对宗棠口出恶言见死不救的也是他自己。他不敢赌表白失败的结果,与其让宗棠厌恶他一辈子,不如就这样相处下去。她开她的店,过她的日子,他在暗处默默关心她,帮她扫除一切障碍。然而,自欺欺人总有结束的一刻。当他眼睁睁看着宗棠死在面前的时候,一切信念都崩塌了。
宗棠见他不吭声,讽刺的笑了两声,还要继续说什么,下一秒天旋地转,尔后整个人都陷进了床榻中。周镇武一手禁锢住她的双手,一手撑在她身侧。彼此间呼吸清晰可闻,两人的瞳孔倒映出对方的影子。
“我懦弱,胆怯,不敢表达对你的感情,活该只能在悔恨中度过余生!除了我,你对所有人和颜悦色。我嫉妒他们嫉妒的发疯,恨不得杀了他们!我不能失去你,也无法忍受你对别人继续笑。我只能把你藏起来,藏到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只能对着我笑,对着我哭,对着我表现所有情绪!”周镇武咬牙切齿,“我不如幻境里的我,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宗棠愣愣的看着他,直到一滴泪落到她脸上。
“你可真是……”宗棠胸膛急促起伏了几下,“你放开我,我有话要说。”
“不放!”周镇武双眼通红,似有火光点点跃动。“我不仅嫉妒别人,我还嫉妒我自己。嫉妒那个幻境里得到你信任依赖的周镇武!你现在对我的感情,都是因为那个周镇武投射过来的吧?因为他,所以才毫无保留的信任我!可是宗棠,那不是我,那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