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宗棠出门,心里更加安定了些。她明白,上午无论是周镇武带着她逛庄园,还是于安元用一件小事教她勇敢表达意见,其实都是在努力消解她的紧张情绪。第一次见老爷子,第一次见周镇武的家人,第一次面对这么庞大的家族,说不紧张那是骗自己。但是周镇武和于安元都没有说过任何一个关于紧张的词汇,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一步步往前走。
周镇武已经在外厅等了一会。见到宗棠,他立即抓住她的手,“别怕,我在。”
主楼已经是人声鼎沸,这次家宴只有老爷子的亲儿女参加,已经到了大厅主桌的极限。周镇武的几个表兄表姐早已成家,各自带着孩子前来,只能坐到旁边的副桌。周镇武和宗棠一出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热闹的大厅忽然寂静无声,好奇、疑虑的打量目光从各处传递过来,宗棠尽量不去关注这些,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前方坐着的老人身上。老人一头白发,精神矍铄,两眼炯炯有神。头一天见到的宏叔站在老人身边,满脸笑容的看着他们走过来。
“来啦?”老人出声道。
“搞这么大阵势,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周镇武笑着说,想去搀扶老人,结果被他毫不留情挥开,“去去,我还没到那份上。”
“爷爷好,我是宗棠。”宗棠站定,笑着跟老人打招呼。
我是宗棠,而不是“我叫宗棠”。老人和蔼的看着她,“宗棠,终于见面了。”
宏叔往前一步,“大家都入座吧,准备吃饭了。”
落了座,宗棠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她左手边是周镇武,右手边则是周镇武的弟弟周铭暄。他和周镇武虽然是亲兄弟,但长得不太像。周铭暄更像母亲,而周镇武则是拥有父母双方的影子。其实在宗棠看来,周镇武更神似周老太爷,她第一次在校史馆见到周老太爷的画像就察觉到了。
饭菜上来之后,桌子上的气氛明显轻松了。因为桌子太大,大家从最初的正襟危坐,慢慢变成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虽然听不清大家都在说什么,但宗棠直觉话题都在围着她打转。老爷子的话不多,只是很随意的问了问宗棠的年龄,学的什么专业之类的。每上一道菜,周镇武就会仔细给她介绍,当吃到一块鱼的时候,宗棠挑了挑眉。
“这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那道菜?”宗棠小声问。虽然当时没做出那种味道,但宗棠大概能想象得到。如今鱼肉一入口,她就立即想到了。
“对。”周镇武将自己的那块放到宗棠盘子里,“这次回去我们带点这边的调味品。”
“哦。”宗棠很自然的将鱼肉吃掉。吃完之后,发现一圈人都在看她。她莫名其妙的看看周镇武,周镇武则是气定神闲的剥好一撮螃蟹肉,又放到她盘子里。
“你在家不给别人夹菜吗?”宗棠继续小声问,“他们好像很惊讶。”
“你还想吃什么?”周镇武没直接回答。
桌子另一边忽然响起周镇武小婶婶的话语。她是个很活泼的妇人,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噼里啪啦问了宗棠一大堆问题,宗棠有的回答,有的避开了。见宗棠并不反感这么被问,周镇武的一些兄弟姐妹胆子也大起来,纷纷上前搭话,一位表姐看到两人的戒指,打趣说:“小周总,这戒指是不是太朴素了?”
周镇武握着宗棠的手,很淡定的回答,“婚戒要天天带的,朴素点好。”
桌子上有片刻安静。此时宏叔上来问大家主食吃什么,才打破这份安静。宗棠要了一份素面,周镇武则是要的米饭。一顿饭终于在主宾相欢的情况下落幕,周镇武被老爷子叫到书房去了,宗棠还没来得及认全所有人,也被于安元以休息为由带回到了周镇武的住处。
“我还没跟周镇武的父母打招呼,不要紧吗?”宗棠问于安元。
“没事。一切等小周总回来再说。”于安元说。
书房里,周镇武还没说什么,腿上就传来熟悉的疼痛感。老爷子一拐杖敲在他小腿上,“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婚戒?”
周镇武往后退了两步,避免再挨两下。“我和宗棠已经在临州登记领证,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老爷子气呼呼的喝了两口茶,“混账!两家长辈都没见面,你就把婚结了?!”
“所以得麻烦您老人家出面,上门跟她家里人商量。”周镇武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我见过她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胡说八道!你父母都在,我去做什么?!这么大人了,做事没三没四,丢份!”老爷子又骂了他几句,“走走走,别在我跟前,看着心烦!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
虽然挨了骂,也吃了几拐杖,但周镇武出门的时候,满面春风。到了自己住处门口,他收敛了一下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宗棠正在后院看树木和绿植,几颗树木上挂满了她不认识的果实,树下,木槿花开的正盛,一眼看过去,像地上铺了一层五彩缤纷的毯子。
“这么快回来啦?”宗棠看到周镇武,笑着冲他招手,等周镇武走到跟前,她有点疑惑,“你腿怎么了?”他走路姿势有点奇怪。
周镇武不语,拎起裤腿给她看,小腿上有几道红印。宗棠仔细看了看,“怎么回事?”
“领证没有跟老爷子说,他打的。”周镇武低声说。
“活该。”宗棠毫不留情戳穿他的把戏,对他想什么心知肚明。“爷爷多大年纪,能用多大劲?你晚来五分钟,这红印就消下去了。”还跑到她跟前装可怜,幼不幼稚。
眼见被戳穿,周镇武不仅没有尴尬之色,反而大笑起来,惹来宗棠一顿白眼。
“这些果子都能吃吗?”宗棠抬头看着各种各样的树。
“能啊。”周镇武随意的回答。他也仰头看了看,“我摘几个你尝尝。”说完,也不顾宗棠的阻拦,挽起袖子,很灵活的攀上树枝。宗棠在树下看的目瞪口呆,大声喊他小心点。宗棠的喊声引来了于安元等几个人,看清周镇武在做什么之后,于安元简直无语至极。她一边喊管家拿梯子,一边阻止周东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