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就是这几道红线。”周镇武指着被划了红线的名字说。周老太爷亲自将两子两女从家谱上除名,还写下了“弃家奔逃”的评语,几乎就是判定了这几个周家人的身份死刑。战乱年代,生命都得不到保障,自然无人在意这些东西。但几十年后,当其他地方的周家人开始认祖归宗并想继承周老太爷的政治遗产时,扬城周家的后代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家谱。从此,周家变成了扬城周家和其他周家,这个“其他”又以临州和海外为代表。
为了争夺周老太爷的声誉继承权,临州周家曾在媒体上发起了一场大讨论,本意是想通过社会舆论施压,让扬城周家同意临州周家重新合到一起。结果扬城周家那边出了高人参谋,推波助澜将这场民间讨论上升成为政治投机的话题,矛头直指临州周家窃取扬城周家财产,在临州另起炉灶,占尽便宜不够,还要觊觎周老太爷的政治遗产,顿时引发了社会的轩然大波。最后,这场讨论引起了上层注意,被一位老者拍板,“扬城是扬城,其他是其他,不必混为一谈”。此语一出,关于哪个周家才能代表周老太爷,已经不言而喻。
“所谓的矛盾,就是这个吗?”宗棠问。
周镇武点头,“没错。自此之后,两个周家关系变得紧张,后来,我们又加入了,因为诉求跟临州周家是一样的,所以选择跟临州周家联手。当年那场讨论,临州周家为了防我们,没让我们参与。”周镇武笑了笑,“结果现在反而是我们最没有思想包袱。”
海外周家因为各种原因之前都是暗线联系,改开之后才重新出现在临州。只是造化弄人,海外周家虽然话语权最少,但现在经济实力最强,特别是临州周家,几乎要仰仗海外周家,这也是周镇武为何年纪虽轻,但说话却如此有分量的原因。
“曾祖父上世纪80年代初头一次回国,本以为是感人的亲人重逢,结果他看到老太爷的批注之后,回去就病倒了。没多久就去世了。”周镇武回忆着说,“他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修改周老太爷的说法,虽然家谱上的红线去不了了,但是只要官方出面澄清这件事,给海外周家正名,也算是有个交代。”
周信是周老太爷捐资建立江城大学那一年出生的,作为周老太爷最小的儿子,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与父亲如出一辙,因此也格外受到周老太爷的喜欢,几乎是一手将他带大,并带到了自己的生意圈内。周信也不负众望,进了生意场没多久,就促成了几笔大生意,还顺带着将周家的贸易网络拓展到了海外。那时候,战火已经在华夏大地四处点燃,周信想分散风险,于是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到世界各地建立贸易网络点,尤其是东南亚地区,是周信重点耕耘的区域。后来,侵华日军攻打扬城,周信提前得了信,要让家人全部去临州避难。临州有港口,一旦形势不好,可以随时坐船出海。但这个提议,被周老太爷坚决否定了。父子俩也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冲突,这期间,相信周信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带着家人去了临州,周老太爷发了大火,宣称以后不会再认这几个子女。再后来,就是宗棠在文化手册上看到的那一段内容,日军攻城前夕,周信最终没有说服周老太爷撤离,带着失望和担忧离开了扬城。而那一晚,周老太爷也带着极大地愤怒和失望,将包括周信在内的几个子女从家谱上划去了。
扬城城破之后,家谱不知所踪,很多人都以为被战火损毁了。抗战时期,周信也依然在从事海外贸易,只是局面非常难。后来在一次贸易中,船只被日本人炸掉了,周信只得在大马的贸易点留了下来,后来干脆就在那定居了。
“官方会管这种事吗?”宗棠好奇道。
周镇武摇头。“官方要管的话,要么改地方志,要么得非常有分量的人出来说话。就像当年那个老者一样,一语定乾坤。但说实话,无论哪一种,都不容易。”
周信虽然定居海外,但实打实做了不少实事。抗战期间没少给国内捐钱捐物,解放之后,他也在国家被封锁的时候积极组织船舶运送物质,开展海外贸易。他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足够改变官方的看法,可是现实中哪有那么简单。莫说还有扬城周家在前,临州周家由于出了几个不光彩的后代,官方要重新定性的话,势必还要考虑临州周家的风评。
“旧时大家族,都喜欢多头下注,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一边。”周镇武说,“但临州周家,有几个人是实实在在的当了叛徒,这种事,盖不过去的。临州这边看着人多,但到现在几乎没有能挑重担的人了。你看庄海鸣这个样子,居然还是他那一代的领头人。这边家风差了些,人人都想走捷径,最终就是这个局面。”周镇武毫不留情的评价说。
听完这些,宗棠简直目瞪口呆,她觉得这里面的事都足够拍部电视剧的了。“那现在,你要做什么?怎么解决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