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东原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安排回去事宜。周镇武心急如焚,思来想去直接给唐桂秀打去了电话。听到唐桂秀声音的那一刻,周镇武才惊觉自己已经起了一身冷汗。
“小棠啊?她出去旅游啦。说是跟几个同学一起,要去看什么鱼灯?她跟我说了,跟你吵架了,心情看着不大好,我就让她出去散散心。这是你俩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你也是为了她好,但是呢,小棠有她的自尊心,你这是在否认她的努力,她生气也是应该的。对,她说要去徽城看鱼灯。这个点可能已经睡了,她没听见。”挂了唐桂秀的电话,周东原安排的车也到了。周镇武没收拾任何行李,直接上车向机场出发。
由于是临时决定的行程,周镇武只能中转航班。等抵达徽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下了飞机,立即有车开过来,一刻都没耽误,载着周镇武向着田村飞驰。
周镇武关掉飞行模式,手机里多了几条未接来电的通知,是宗棠打来的。周镇武握紧手机,却没有回拨回去。他开着定位,脸色肃穆。从徽城到田村,需要一个小时车程。天色逐渐暗下来,他看着窗外沉寂的夜色,默然无声。
宗棠这边,她看着依然无人接通的手机,十分不解。早上一觉醒来,手机上多了几十条未接来电,全是周镇武的。等她手忙脚乱打回去,却怎么也打不通了。正担心周镇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唐桂秀来了电话,说周镇武找不着她,把电话打到那边去了。挂了唐桂秀的电话,宗棠依然不放心,想起之前他说的希腊的遭遇,忍不住又回拨了几次,结果依旧打不通。因为心里有事,白天本来想好好逛逛徽城,结果走马观花,走了不少路,看的什么却一点也没往心里去。这两年田村的鱼灯声名鹊起,很多游客都去看灯,酒店也顺势推出了大巴车接送服务。眼看着到了出发的时间,宗棠又打了一遍电话,还在微信上留了言,结果周镇武都没回。到了田村,离晚上看灯时间还早,游客们纷纷选择去农户家里或者鱼灯传承中心,自己学着做一盏灯。宗棠本不想去,可看到别人手里的灯,也改了主意。找了一户对外营业的人家,付了学费,坐在板凳上开始专心的做灯。
她与周镇武,相互错过彼此的电话,可能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既然是上天安排好的,那就这样吧。宗棠索性不去想周镇武,只是跟着店主按照步骤,扎骨架、糊纸、上色,一下午时间,一盏有点粗糙但是灵巧生动的鱼灯就做好了。宗棠多付了十块钱,给鱼灯多染了几圈金色的颜料,打开开关,鱼灯亮起来,竟然有些金光灿灿。
“咦?阿姨,你手扎破了。”宗棠还在欣赏自己的灯,冷不丁被旁边小孩子的叫声吓了一跳。她低头看过去,自己的手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扎了一下,几滴血滴到了鱼灯上面,她太过于沉浸鱼灯制作中,压根没察觉到疼。她急忙找纸巾,却越擦越脏。她想了想,在血迹上面多画了几道红色,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
天色逐渐暗下来,宗棠提着自己做的鱼灯,找地方吃了碗面。刚放下筷子,一声锣鼓声猝然响起,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开始了开始了!”有人喊道。宗棠跟着人群,走到一处较高的地方,看着一只只巨大的鲤鱼灯,被人高高举起,从一条巷子走出来,走进下一条巷子。鞭炮声响起,天空中绽放着一朵朵烟花。鱼灯的灯光通亮,照亮了道路,照亮了路边的住宅,也照亮了村子里的河水。天空中的烟火,地上的鱼灯,水里的倒影,加上欢呼的人群,热闹的氛围,让宗棠有些恍惚,甚至有点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一只只鲤鱼灯,制作精良,活灵活现。它们穿梭在街巷中,时而隐没,时而出现。人们在鲤鱼肚里装上了昏黄的灯泡,整只鱼散发着柔光,当队伍从桥上走过的时候,宗棠看着桥上的鱼灯,桥下的影子,忽然想起一句诗:“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她觉得自己好像置身汪洋大海,下一秒就要漂浮起来。身边有人大喊着许愿,也有人笑着闹着要放烟花,宗棠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掉下来。她想,大鱼把她不好的记忆都吃掉了,从此以后,她的人生都是快乐的。宗棠拿出手机,决定再打一次电话,无论是否能打通,她都想对周镇武说一句藏在心里的话。
周镇武到了田村,鱼灯会已经开始。他顾不上看五彩缤纷的鱼灯,循着定位,一点点往宗棠那边走。人越来越多,距离宗棠越来越近。终于,他看到了宗棠,正站在一处台阶上,痴痴的看着不远处的鱼灯,手里还握着一盏小灯,散发着盈盈的光。
一股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周镇武淹没。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抬脚往那边走,手机响了,是宗棠。周镇武看着她,慢慢抬手按下通话键。
“宗棠。”周镇武叹息着叫她的名字。
“……”乍一听到周镇武的声音,宗棠反而愣住了。她呆呆地握着手机,此时,天空中忽然绽放了一个巨大的烟花,人群发出阵阵惊叹。“周镇武,我很想你。”说完这句,她已经泣不成声。
“宗棠,往右看。”周镇武轻声说,“往右看一眼。”
宗棠泪眼朦胧的转过头,几步之外,周镇武挂掉电话,冲她张开双臂,脸上带着她思念已久的神情。
嘭——天上又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点点火光从空中滑落,然后消失在夜空中。
周镇武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宗棠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周镇武顺势将她紧紧抱住,“我也很想你,想你想得快要活不下去了。”周镇武低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