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宗棠觉得浑身不对劲,就好像有无数条绳子捆住了手脚,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极其沉重。
“可算醒了,哎哟,吓死我了。”唐桂秀听见动静,赶忙进屋,“饿了吧?从昨天到今天没吃饭吧?先喝点粥。”
宗棠跟着唐桂秀来到客厅,她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唐桂秀端来了清粥和小菜。
“唐姨,我耽误你回老家了。”宗棠愧疚的说,今天应该是唐桂秀回老家的日子,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结果自己这一病,延误了行程。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唐桂秀不乐意听,“我年前回去就行,再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把你自己留在家里。”
宗棠正吃着饭,唐树良两口子带着热饭热菜来了。年前装修的活早就停了,两人也很挂念老家的老人孩子,过来一是看看宗棠怎么样了,二是问问唐桂秀准备什么时候走。
听说唐桂秀还得待两天,唐树良两口子都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宗棠好好养身体,别仗着年轻底子好就不珍惜。一块吃完午饭,唐树良喝了口茶,“宗棠,你有什么事,不如说出来我们都听听,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经了些事,也能出出主意。你光自己憋心里,我们看着帮不上忙,也不是滋味。”
唐树良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装修活做的特别认真,他的心思很细,也因此收获了很多老客户,是最早一批在临州站稳脚跟的装修工人。头天晚上送宗棠出医院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不对劲,宗棠绝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这是心里存了事,肝火大盛加上外寒入侵,所以一下子就病倒了。
不解决她心里的事,唐桂秀也不放心回去。唐桂秀不回去,只他两口子回老家,这个年怕是没发过,家里老人都能把他念叨死。
“……”宗棠捧着杯热水,在心里反复组织了几遍语言,才把程钰的事跟大家说了。听到程钰因为想回家不惜跳楼的时候,唐桂秀和嫂子同时惊呼了一声。得知程钰现在安然无恙,年前可能会被送到外公外婆家,两个人又同时舒了口气。只有唐树良,全程默默无语。
“哎哟,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啊。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学点手艺,要是回不去了,这么小,还能干什么啊。”唐桂秀惋惜的说。
“命苦,没摊上好爹娘。”嫂子也惋惜的拍大腿。
与唐桂秀、妻子感性的感慨不同,唐树良沉思片刻,忽然问宗棠,“她以后回了临州,你是不是还得继续劝着她?”
唐树良问的突然,宗棠一时没理解什么意思。
“听你说的这孩子,不像是个能安分待在外公外婆家的。她要是待不住回了临州,来找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对待?”
宗棠一时哑口无言。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要是能有个具体的办法,帮她在临州能自力更生,那还行。你要是光动动嘴皮子,劝她好好做人,那就没必要再联系了。你也趁早换手机号,跟她别来往了。”唐树良语重心长的说。
“哥,你把人想的也太坏了。那个孩子也就跟小棠一样大,能有什么坏心思。”唐桂秀不满的说,“馄饨店不是缺人吗?大不了让她来店里学徒,我管吃住。”
“你们就是把人想的太好了,才会差一点无家可归。”唐树良白她一眼,“你也就是运气好,要不然就你这脑子,能不能在临州过下去还另说。”
眼见着唐桂秀被挤兑的要急眼,宗棠连忙出来打圆场。“唐姨,这是我的事情,我已经成年了,该学着解决这些事了,不能有什么麻烦就往你那推。唐叔说的没错,我不能拿你的慷慨成全我的好心,真这么办了,我还怎么面对你们。”
看到宗棠明确态度,唐树良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担心这两个人脑子不清楚,善心大发再把程钰领回来。从宗棠的描述来看,程钰脑子一团浆糊,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实现人生逆袭,无论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远离家庭还是学门手艺重新开始新生活,只要努力,都是改变人生的好机会。但是,这个孩子不仅没把握住,还跑去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不惜以自杀威胁学校送她回家。唐树良干装修这行久了,见过许多18、9岁的年轻人,也是不好好学习不务正业,被家里找了个各种关系送过来学徒。按理说,装修这个活虽然累,但好歹是门能养活自己的技术,尤其是年轻的、能安下心来的年轻人,干好了一样能赚钱养家。但是,他前后带了十来个徒弟,都是干着干着就没下文了,嫌累、嫌脏、嫌雇主事多,恨不得开张一次吃十年,吃相格外难看。虽说现在技术进步了,唐树良有时看着设计师做的图,什么渲染、3D,都看不明白。但唐树良知道,贴砖怎么找平、切角,刷漆怎么均匀不开裂,这些关系雇主未来生活的事情,还得靠装修工实现。不仅是装修,唐桂秀的馄饨店也一样,对他们这些手艺人而言,踏实、安分是最基本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