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城区西南有一大片湿地。前些年房地产业没有大发展的时候,湿地都被个人承包用来种竹子,做工地脚手架用。后来临州出台了保护条例,在湿地建了公园,周边的地块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高端住宅和酒店的集聚地。
盛德花园也在其中。这家拥有纯外资背景,却将中式园林做到极致的度假式花园酒店,建成后许多年,都堪称同类型酒店标杆。在临州更是人人皆知。
所以,当宗棠醒来后,很短时间内就从桌子上的卡片标注的“盛德”两字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
她在盛德酒店?宗棠满腹疑惑,她不是在店里吗?本来在擦消毒碗柜,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发生了燃气爆炸。她只记得最后的时刻,有人抱着她,叫她的名字,哭的很是厉害。
她没死?还被送到了盛德酒店疗养?
宗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极为典雅的房间,家具的颜色并不沉重,在灯光下有种油润的金色质感。她走到卫生间,想看看现在自己成什么样子了。之前已经留疤了,这次再留,怕是要毁容。饶是宗棠再不在乎自己的容貌,也难免心里打鼓。
可一见到镜子里的人,宗棠愣住了。许久,她才提起手,在脸上摩挲。这是她,可也不是她。说是她,因为她曾经拥有过这张脸,这张只有十几岁、毫无疤痕、洁白如玉的脸。不是她,是因为这张脸与现在的她相去甚远。
难道——宗棠想起常来店里吃饭的女生们叽叽喳喳讨论很火爆的小说,都是主角重生回去大杀四方之类的。难道自己重生了?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滚了滚,敲门声就传了过来。
“谁啊?”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宗棠只得先按下疑问,从卫生间出来去开门。
一开门,几张浓妆艳抹的脸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她面前。“宗棠!你耍什么花招呢?说自己头疼的起不来,叫你吃饭也不去,这不好好的吗?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的是你,来了使性子扫大家兴的也是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公主吗?!”为首的女生毫不客气,指着宗棠就是一顿骂。
宗棠睁大了眼。并不是对方骂人令她吃惊,而是这个人,看着好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你是谁?”宗棠忍不住问出来。
“你看看你摆的这个谱——什么?你问什么?”女生同样瞪大了眼,食指就差戳到宗棠眼睛上。“宗棠!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行了,菲菲,宗棠没事,就少说几句吧。”另一个站在边上的女生出来打圆场,宗棠看了她一眼,嗯,没什么印象,不记得了。
“是啊。人家大小姐,不想跟我们玩也正常,既然没事,咱走吧,等会跟庄嘉誉实话实说就是。”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
庄嘉誉!听到这个名字,宗棠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十几年没人提过这个名字了,就连周镇武都不曾在她面前说过。
“走吧走吧,反正我们来看过她了,她不出去,惹恼了庄嘉誉,到时候看谁后悔。”几个女生拉着叫“菲菲”的女生一块走了,似乎还有点欢呼雀跃的感觉。宗棠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目送着她们离去。走了几步,那个打圆场的女生回头,冲着宗棠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十几岁的宗棠看来,只是一个笑容而已。但在30岁出头,经历一系列人生变故的宗棠眼中,满满的都是恶意。
待所有人都走了,宗棠缓缓吐了口气,关上门,顺便把防盗锁也扣上了。她走到窗边,摸索着按了按钮,遮光帘缓缓打开,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点点柔和的灯光,将波浪起伏的坡地、一望无际的绿植、以及一汪清澈透亮的湖水一览无余的照了出来。湖边,种着两颗巨大的龙槐,园丁将其修剪成了连心树的模样。
宗棠倚在窗边,即便是早已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些,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埋藏多年的记忆像洪水一样袭来。她真的回到了15年前。这一年,她上高一,16岁。
这一年,也是她人生从此翻天覆地的一年。她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付出了惨重代价,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自己一味追求的青春绮梦,只是一个脆弱不堪的肥皂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