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结婚了?”周镇武不觉把话重复一遍,嘴角甚至溢出一丝微笑,“跟谁?是哪里人?多大?家庭情况?”
“你干嘛?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跟你汇报吧?”宗棠有点反感,语气也带了些不耐烦。
“私事?”周镇武提高了声调,“你了解对方吗?这么短时间就决定婚姻,你不觉得草率吗?难道你又想重蹈覆辙?”
话音未落,周镇武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宗棠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忽然笑起来,笑容夹杂着太多他一眼就能看穿的情绪。
无奈、释然、愤怒,还有些失望。
“你一直就是这么看我的吧?永远都是个蠢货,永远都学不会教训。”宗棠自嘲般笑,她叹了口气,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这碗馄饨没有好吃到让你周镇武专程前来的程度。我的生活如何,我自己有数,不需要你来教。”
凉风从门外吹进来,吹起宗棠额前的几缕碎发。她的眼神清澈见底,面对周镇武,没有丝毫退却的姿态。周镇武看得分明,心情更是难以言说。将近40年的人生中,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复杂的心绪,委屈、恼怒、悔恨、痛苦种种,最后酿成一股沉重的不甘,直直的砸向心脏。细密的疼痛沿着神经,流向四肢百骸。他几乎要站不稳,拿不住手里的信封和喜糖。
“我……对不起。”良久,他才颤颤的吐出几个字。
宗棠没吱声,又把“请”的手势做了一遍。周镇武定定的看着她,宗棠却将目光转向了门外。
“宗棠……”周镇武低声叫她。
宗棠终于转过头,对上周镇武复杂的眼神。那眼神包含的意味太过深长,宗棠看不明白,可在周镇武把手伸过来的一瞬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镇武的手顿在半空。他只是想这么做,想把那几缕碎发别到宗棠的耳后,想仔细看看眼前这个女人。可是,宗棠警惕的神情唤回了理智,他深深的望了一样宗棠,而后转身离去。
他有病吧?!宗棠暗骂一句,咣得把门合上。不得不说,周镇武伸手那一下,她心头一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作出了反应,直接后退。宗棠并不承认自己怕周镇武,但是躲闪这个动作,还是让她有些懊恼。以后这种情况,就应该直接拿巴掌呼回去。宗棠气呼呼的想着,开始继续收拾东西。
车子停在不远的巷子里,按往常惯例,周镇武来苇湾吃饭,从来都是自己开车。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走到车子边,怎么坐进去的。从出了馄饨店,他的脑子就一片混乱,所有的信息综合起来,就几个大字:宗棠要结婚了!
他只不过离开了几个月而已!他紧紧捏住信封,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可见。先前的不甘渐渐转化成怒火,他也搞不清自己的火气从何而来,是对谁而发,只是这股火气越来越大。片刻过后,周镇武将信封和喜糖狠狠扔到一边,理智逐渐恢复,将怒火一点点的压制了下去。他拿起手机,找个号码拨出去。脸色也恢如初复,看不出什么表情。
结婚吗……打完电话,周镇武没有急着离开,他下车望向馄饨店的方向。刚迈出去半步,嘭——只听一声巨响,馄饨店的方向升起了一股浓烟!
周镇武瞳孔猛然一缩,立即冲了过去。
“快报警!”“店里有人!”“快快快,拿灭火器!”几百米的距离,几分钟时间,等周镇武赶过去,馄饨店已是一片狼藉,店里和周边店铺都起了火,附近店铺的玻璃碎了一地。周围的人慌乱的往外跑,还有人拿着灭火器四处喷洒。
“宗棠!”周镇武恍惚看到馄饨铺里有人,他睚眦欲裂,顾不上还在燃着的大火,一个箭步就要进去,却被几个人死死拦住。
“不能进,房子要塌了!有危险!”馄饨铺所在的商业街是老小区的一栋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只有一层,为了安全起见,社区严禁租户进行过度装修。在爆炸的冲击下,半面墙已经摇摇欲坠,眼看就压下来。
“放开我!宗棠!宗棠!”周镇武拼命挣扎,终于挣脱出来,顾不上烟火,他一头扎进馄饨店里,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人。
“宗棠!”周镇武抱起她往外跑,有火光从头顶掉到他身上,他却丝毫未觉。
原来,当心脏疼到一定程度,身上其他地方也就感觉不到痛了。
宗棠最后的意识,是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个人在哭吗?是乐咏吗?不要哭啊……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没什么。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会抚平所有伤痕,会抹平那些崎岖的伤疤,会催着人继续往前走。所以,不要哭。宗棠努力想睁开眼,再看一眼乐咏,眼皮却好似千斤重。她的思绪慢慢消散,意识陷入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