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里打听的小尼姑迎着冷风匆匆回来,在门口跺去一脚污泥,进门便对着师太合十行礼,语气笃定:“师父,城东确有一家杂货铺门口摆了菜摊,主家也确实是苏娘子。我去苏娘子的住处打听,街坊都说她能干,家资颇丰。”
师太悬着的心落了地,捻着佛珠念了声佛。她当即带着弟子去寻明月,帮着拟定雇佣契约。
契约既成,信花嫂扶着肚子,对着尼师和明月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红了一片:“师太慈悲,娘子大恩,我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她哽咽着,眼泪顺颊而下:“若不是你们,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只怕活不了几日。”
明月忙扶起她:“阿嫂快起来。不早了,咱们早些上路,免得误了时间进不了城。”
雪天路滑,师太吩咐人跟着,把人送到了再回来。
吃了明月干果的小师父忙说她来送,快步去把毛驴牵出来,在庵堂门口等着。
师太亲送明月两人出来,叮嘱道:“信花施主,你且安心养胎,闲时我遣人去看望你。”
这话是给信花嫂说的,也是给明月说的。
明月闻言坦荡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来就来呗。
她心里又想着,这师太人还是不错的,下次过来得添点香油钱。
毛驴驮着信花嫂,明月和小尼姑一左一右看顾着,聊些家常。
明月:“小师父叫什么名字?”
小尼姑说:“师父赐法号‘明心’。”
明心抢着要送明月回去,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她笑着说:“苏娘子,你给我的那个干果真好吃,甜甜的。”
庵堂人多,善信供的糕点撤下来,从上到下,到明心时,有时能得一口,有时只能看见个模样。
明月给的干果甜蜜,她忍不住多问一句。
原来是馋这个。
明月了然:“今晚小师父是来不及回去了,在我家住一晚,明天回去时拿一包回去,给大家甜甜嘴。”
明心喜滋滋道谢:“那就多谢苏娘子了。”
为顾着孕妇,她们在城门要关闭的最后一刻才到城墙根下。好不容易挤进来,明月一眼看见缩着脖子立在城墙边的清桃。
“清桃,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清梨呢?”
清桃顶着被冻得青紫的脸小跑过来,抓着手帕擦鼻下的鼻涕:“清梨和姐夫在家,我看时间不早了,阿姐还没回去,过来看看。”
“下回别出来了,看给你冻得。”
明心身上布衣单薄,走在路上还不觉怎么,一停下来凉飕飕的,忍不住哆嗦。
明月看在眼里,不再废话,领着人往家里去。
清桃看看毛驴上的人,又看看那个尼姑,不多问,向明月说今天买卖的情况:“菜卖了大半,单子多。姐夫都拿笔记下了,回头照着册子上写的送就行。”
她想了想,又说:“有两家要办酒的来订菜,要送到城外庄子上,姐夫做主接下了。”
明月耐心听清桃在自己身边小声说话,听完夸奖她办事可靠。
清桃红着脸摇头:“我就是守个摊子。”
明月说:“守摊辛苦,像我,就不耐烦去守。”又没个有趣的打发时间,守着没多久就想打瞌睡。
天擦黑才到家门口的巷子,清梨抱着个汤婆子探头探脑,见着人了,高高兴兴要帮着牵驴。
都要到家了,明月没让她受冷,问到:“饭可做好了?”
清梨点头:“已经做好了,就是……”她的眼睛看向陌生的两个人,“我先回去把火烧起来,再煮些。”
说完先跑了回去。
进门大家的鞋子都湿了,明月招呼信花嫂和明心去堂屋坐着烤火取暖,自己回房翻找出两双还没上脚的拖鞋。
“湿鞋穿着难受,先把鞋换了。”怕她们不好意思,明月把鞋放下,关上门去找清梨。
这个院子总共三个卧房,平日里明月自己一间,清桃、清梨一间,剩下一间现在李清住着。
清桃在厨房帮着煮姜汤,听见明月叫她,忙站起来:“阿姐,是要铺床吗?”
“嗯。来我屋里一下。”
“我洗把手就来。”
没看见李清,明月又问:“李清呢?”
“姐夫在自己屋里,好像睡了。”这话说清梨说的。
“哦。”
自己屋里东西多,不好让别人住。明月抬手砰砰瞧李清的房门:“开门。”
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瞅。天黑了,里面又没点灯,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不会是死掉了吧?明月心里大了个凸,摸根簪子将门闩拨开。
“呼。”
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她看到床上有起伏,凑过去看,李清裹着被子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