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就是……”
她指尖插入发间,将额前的白发掀起,露出无奈又羞涩的笑容。
看起来像是自暴自弃,实际上也是真没辙了。
“身体互换期间我们做什么都不用告知对方,等到交换回来,我们就把这段记忆遗忘,怎么样?”
*
四周一片空白。
凸起的鹅卵石铺成了一条窄窄的路,尽头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房子。
五条悟伸开五指。
梦中,他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他向前一步。
原本还有些距离的房子转瞬间出现在眼前,像是在催促赶快他进去。
五条悟看着几乎与自己齐平的门框,勾了勾唇角,没觉得诡异,反而有些匪夷所思地想——这样的视角才算顺眼。
那副身体还是有点太矮了。
他推开门。
身体在进去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冷意。
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冰碴。
恐惧,拒绝。
是残存在霞岛星紘身体里的感觉。
这里是停尸房。
五条悟目光扫过一排排金属柜,最终落在靠着手术台、坐在地上的紫发女生身上。
冷白的灯光在头顶摇晃,投下斑驳摇曳的阴影。
看不清她的脸,但浑身脏兮兮的,破损衣物下的伤口还流着血,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手术台上躺着一具尸体,被白布盖着一部分。
五条悟试着上前。
然后他醒了。
这其实是五条悟第二次梦到那个场景,白天休息时已经见到过,同样也是在准备上前看清尸体的面容时醒来。
床旁的闹钟显示当前时间是凌晨三点,脑袋发出了不能再睡下去的信号。
雨没有停。
五条悟拿起手机,在键盘上点了几下,按下发送键,几乎没过几秒钟,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你怎么还没睡。”
这家伙不会又在熬夜了吧?
“睡了哦,不过五条君你的睡眠好像比较浅,听到短信的声音就自动醒了。” 接通后霞岛星紘的声音隔了一会才传来,声音哑哑的,“是做了奇怪的梦吗?抱……”
“抱歉——?”五条悟咧嘴,虽然对方看不到。
“到底要道歉几次啊,你也太小心翼翼了吧?”
“欸……有吗。”
“就有啊。”五条悟说。
他盯着天花板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语气却没什么变化:“你在害怕我么?”
有不少人说过他很可怕。
不仅是敌人。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很恐怖,感觉被看穿了之类的。
依五条悟的性子不会对此过分在意,但偶尔想起来也会感觉到不太舒服。
没人会喜欢被惧怕着。五条悟也是一样的。
他听到霞岛星紘叹了口气,正准备说算了睡觉,便听那边声音又响起:“我们讲个睡前故事吧。”
“…什么?”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
怎么就自顾自地讲起来了……
五条悟心里想着,却只是翻了个身,将手机压在耳下,没有打断。
霞岛星紘的声音娓娓传来。
“她是一个咒术师,没什么天赋,术式觉醒的时间都要比别人晚很多。”
“但她有两个非常好的伙伴,能够帮助她完成好多困难的任务。”
“有一天,她和小伙伴们被困在了一个以他们当前实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
“危难之际,小女孩觉醒了领域。”
电话那边轻轻咳了一声,“要不要猜猜结局怎么样?”
五条悟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小女孩打败诅咒带着伙伴逃出来了。”
“嗯…那是再后面一点的结局。”霞岛星紘却说。
“因为操纵术式需要非常集中精神,稍微出一点点差错就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是女孩的伙伴们不知道,小伙伴以为眉头紧皱的小女孩受到了伤害,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
“于是她的能力暴走啦。”
“…然后呢。”
“创建出来的通道将附近所有的诅咒都传送了过来,原本的1v3,变成了Nv3。小女孩一边哭一边试图阻止能力的暴走,她的小伙伴在旁边努力保护她的安全……”
仿佛想到了当时的画面,声音是带着笑意的。
“虽然结局是好的,不过其实小女孩直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术式哦。尤其在有超——级多工作的最近,她很害怕会再次出现那种情况。”
“所以,和你没有关系,她只是不信任自己的身体和能力罢了。”
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
“五条君明明很温柔,怎么会害怕你呢?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了哦。”
“……”
电话那边许久才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好像比之前要轻松愉悦:“你以为在和你打电话的人谁啊?那种事……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她的声音却更低沉了,甚至还有些吞字:“这样啊,五条君,真是可靠。”
迷迷糊糊……困了吧?
“五条,或者悟。”五条悟说,“别那么叫我了。”
“好嘛……”
霞岛星紘应着,五条悟也没再说话。
电话里渐渐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五条悟听了一会,按下静音,将电话放在床边,坐了起来。
甘露洗劫过的天空被月光映出纯净的颜色,大地重新照亮,屋檐上残留的水滴断断续续的掉落着,树林中再次传来虫鸣。
金色眼眸望向窗外。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