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没能压制住这具身体汹涌澎湃的困意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色还没完全黑透,只是大片乌云堆积在头顶,遮住了阳光。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雨水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有节奏的声响。
秋雨让屋子里很闷,又很冷,木质家具泛着一股潮气,连带着身上都冷了起来。
这种天气下,五条悟却觉得神清气爽。
真是奇怪,明明只要好好休息一下就没问题了的事,人怎么能把自己耗到那种地步?
他伸了个懒腰,双臂刚刚伸展,忽然感觉胸口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五条悟动作一僵。
脑袋里已经自动出现了答案。
好像,应该,大概。
是跑偏了。
总之那个东西没有在它该在的位置。
他盯着床尾,单手扶住额头。
——超级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一开始五条悟以为自己会遇上的麻烦是咒术方面的。意识到男女差距后又觉得麻烦变成了对‘自己’的触碰。
但没想到,最先到来的竟然是……内衣。
也不知道霞岛去了哪里。啊不对,让现在的她来做这件事简直更像是犯罪啊。
五条悟决定暂时性地忽略那一点点呼吸困难,他起床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扑了一把水。
镜子里的紫发女生眼中已经褪去了稍显疲惫的红血丝,黑眼圈依存但不那么明显了,显然充足的睡眠十分有用。
一呼一吸间又是被束缚的感觉,他视线不经意向下移了些。
他发誓,只是习惯性地向下看了一眼。
紧身的羊毛衫成为了身材的放大器,将被忽略的问题打上代表错误的圆圈。
下一秒,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暴红。
再下一秒,镜子碎了。
…找个外套吧。
五条悟收起拳头,故作镇定地走到衣柜前,打开,又猛地关上。
他蹲在衣柜前,顾不上其他,揉乱一头短发。
粉色的,白色的,黑色的……
整整齐齐。
什么啊…什么啊??不应该藏起…不是,至少也要放在不起眼的位置吧。
正巧此时房门被敲响。
拉开门,霞岛星紘看着头发乱糟糟的五条悟有些惊讶。
“怎么了?”
“…没什么。”
见对方好像不太想细说的样子,霞岛星紘也没多问,而是简单道明了来意——两人的身体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恢复,由于六眼的特殊性,北原修一希望将事情压下来,暂时不上报,否则这边的事还没解决,高层那边可能又会蹦出新的麻烦。
“五条君是怎么想的?”
执意要回来与五条悟商量后再做决策的霞岛星紘坐在床边,左肩被雨水淋湿,氤出一小块痕迹。
“其实上报的话,可能会更容易找到解决方法哦。”
就算再没用,也是一群多活了几十年的家伙,手上掌握的歪门邪道应该不会少。
五条悟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说了句随便。
扫过那边肩膀时,他的视线顿了顿。
以往有术式在,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看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估计根本没将他说的先好好休息听进去,就直接跑出去调查汇报了。
笨蛋么……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五条悟已经彻底明白了——这家伙完全就是烂好人一个。
一直笑眯眯的样子,拖着半残废(也没有那么重)的身体还要付出额外的精力去满足别人的需求,明明都是受害者却偏偏要摆出一副满是歉意的,像是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一样的表情。
霞岛星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肩膀:“啊……我的伞对于五条君的身体来说还是有点小呢。”
“你怎么想的?”五条悟抱肩,扬着下巴问她。
“…嗯?”
“我说,你希望这件事上报吗?”
“当然不,”霞岛星紘意外地并没有说些客套话,而是笑了起来,“他们本来就看我不爽,说不定恢复后会直接以此当借口把我判处死刑呢。”
毕竟威胁到五条悟和威胁高层相比,前者听起来滑稽,但比起后者更像个合适的借口。
虽然这话由这副表情说出来有点像是在开玩笑,却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事。
五条悟晃了晃睡僵的脖子,由于身高他要仰视,睫毛盖住了一半的金色瞳孔,将表情显得有些冷漠:“那就直接做出决定不就好了。”
但语言不会。
语言永远是最直接体现情绪的方式。
他这么说,不是讽刺不是反嘲,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件事霞岛星紘其实没必要来问他,可以直接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决定。
没必要为此淋到了雨。
“那样对你不公平……”她伸手,轻轻捻掉挂在‘自己’脸上嘴角旁的发丝,“况且,说不定正是因为知道五条君会这么说,我才会过来的哦。”
“……”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对吧?”
此时若有第三人出现,一定会为那张帅气脸上的明媚笑容所震撼吧。
可惜五条悟对自己的脸免疫。
“噢。”他说。
霞岛星紘见他一直别扭地抱着肩,又问:“真的没事吗?”
……说不出口。
但这样下去明显是不行的,他总不能维持这样的状态一直到身体恢复吧。
五条悟思索片刻,还是放下了手。
霞岛星紘:…?
“…你自己来,弄、一…下。”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前辈?霞岛前辈?星紘?”
白发男生看起来好像呆滞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啊……好。”
睫毛轻颤,咬着下唇。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不在意的样子。
但五条悟此刻已无心在乎输赢了,他自己也尴尬得不得了。
好像躲在房间里做些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事情一样。
乌云成为了遮住外界的暗幕,房间里也没有开灯。
霞岛星紘伸出手,停在半空。
……这不是她的手。
霞岛星紘抬起头认真道:“我们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