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池璟握书的手指泛红,细长的手指如玉般白洁,唯有骨节透着粉。
他将手缩了一点,公式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你的耳钉是…”池璟顿了一下,“别人送的吗?”
“嗯。”江殊随意应道。
“你把这枚耳钉摘下来,我送你别的,行吗?”池璟问。
江殊用手尝试摘下耳钉,取不下:“似乎取不下来了。”
他也挺烦这耳钉的花里胡哨,没他的塑料好用。
“回去我想办法帮你摘下。”池璟将书放在腿上,揉揉自己冻痛的骨节。低垂的睫毛被光打得透黄,在风中轻轻点点在眼睑上。他的眸色在光的映射下更加晶透,像极了神话中迷入人间的精灵。这精灵用他不染尘俗的清冷声音说:“如果你不想摘下,也没关系的。”
江殊鬼使神差地点了点精灵眼尾的痣,精灵抬头,握住江殊的指尖,“不过这可能是我第一次送人礼物。”精灵用手磨着江殊的指腹,“我很自卑的,被拒绝后可能再也不敢送人礼物了。”
池璟的脸很漂亮,他微垂着眼眸中流转着凄寒落寞的光,他很会博人同情,语气被放缓,显得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
池璟弱弱开口:“江殊,你会拒绝你自卑同桌的请求吗?”
江殊有些受不了池璟无辜可怜的眼神,于是抽回被池璟握住的手指,反而覆上对方的眼睛。
他的手没有池璟的那么冷,光透过皮肤,让池璟只能看见一片橘色。
他眨眨眼,睫羽扫在掌心上,江殊抖了一下,又猛地抽回手。
“那回去想办法摘下来吧。”江殊不去看池璟,盯着手中数学书看,“用小一点的刀应该可以弄开。”
他昨晚就试着摸过,取不下是因为耳钉后的耳堵,耳堵与针身挨得很紧,又是内扣的,只要用力把链接处断开应该就能取下来。一个人操作不好操作,两个人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嗯…”
早二的时间相对早一来说有点长,没有手机的陪伴,江殊又开始小幅度晃着身子了。
书本渐渐从手中滑下,江殊握着书本的边缘渐小了起来,终于,书脱了控制,将要坠下。
池璟动作很快,接住了书本。他合上,引导江殊靠在自己身上。
江殊又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清香,没有攻击性,很有安全感,于是他睡得更熟了。
风渐渐小了,天空变得湛蓝无比。今天有心理讲堂,江殊亲爱的池同学去帮忙布置会场了,因此,他的好哥们顾泽在发现今天没有梦娟的课后,屁颠屁颠挂着笑就过去了。
为此,顾泽的同桌——苏染染,狠心在本子上写上了顾泽两个大字。
在顾泽的屁股要挨在池璟椅子的时候,江殊开口阻止:“池璟有洁癖,你别坐。”
“啊…?”顾泽就这么维持一个半蹲的姿态看着江殊,“那我和你挤挤?”
“你坐我座位,我坐池璟座位。”江殊用手将书往左滑,课本顺溜地滑到了池璟桌上。
见江殊起身,顾泽让开位置。他坐到江殊的座位上,感受着江殊的堡垒保护着自己的安全感。他趴着,将头朝向江殊,问:“江哥,你不是说池学霸有洁癖吗?你还坐?”
江殊有点不习惯桌上空空的感觉,他后移了下身子,低头看课桌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摆上来当堡垒,顺便应付下顾泽的问题:“因为我会用酒精里里外外擦拭一遍,你会吗?”
课桌里的毛绒布偶已经不见,只剩下摆放好的书和备用校服。
“你真的会擦吗?”顾泽狐疑地眯眼:“上次你擦了吗?”
“······”哦,好像没擦,但池璟并没说什么,他甚至没看见池璟擦桌子,好像洁癖一夜之间就好了一样。
但之前有人给池璟送东西,池璟面无表情拒绝被硬塞后,就把东西放在桌下的杂物箱里,然后问自己借酒精纸,缓慢优雅又仔细地擦着桌子。
所以是阶段性洁癖?
“擦了。”江殊看了看桌下的杂物箱,没有之前自己看到的布偶。
“哦…”顾泽将自己挖了洞的书放在桌面上,将手机放进去,大小刚好。
“讲座后还有个关于心理的趣味活动,你去吗?”顾泽边打游戏边说,“好像集了五个印章能换奖励。”
江殊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有奖励他就有兴趣了:“什么奖励?”
“不清楚,等池璟回来你自个问呗,他布置的,他肯定有印象。”顾泽用手指废劲地戳着屏幕,屏幕里的角色不断闪现出招。
江殊:“他要布置多久?”
顾泽:“中午肯定能弄好,毕竟活动下午开始。”
关上这本被挖了的书,他随便抽了江殊的一本书放在桌面上。
他靠着椅子,扭头,看见江殊将空白的书全填满了,有些惊屏:“江哥,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用功?”
江殊刚好写完一面,他将笔轻轻一甩,翻了一页,“没办法,同桌要检查。”
他用食指指了指被圈起来的页码。
“看见没,最后一面,早做完我早睡觉。”
“哦…”顾泽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好学校好远离你那坏爸坏妈。”
江殊重新捡起笔,他卷了卷发尾,轻笑:“没那么容易。”做了一题后,他问:“你弟弟的病情怎样了?”
顾泽:“还是和以往一样,不过面色好了一些。”
江殊:“还是看不见吗?”
顾泽:“嗯。”
江殊:“缺钱和我说,我帮你垫。”
顾泽默了一下:“江哥,你就不怕我不还吗?”
江殊用手指卷了下头发,发尾轻扫在指间,很柔软。
江殊不大在意:“不还也没事,反正我拿钱也用不了什么。”
“江哥…”顾泽有些感动了,他现在看江殊都觉得对方浑身散发着一股神圣的光芒。
江殊听顾泽的声调不对,转头就看见顾泽一股被感动到要流泪的神情,他唇瓣动了动,迟疑道:“你去打你的游戏吧,接点单赚钱养你弟。”
江殊接着补充:“等他病情稳定下来就走个院,离开这里,我怕郭文博会对他下手。”
顾泽感动神情一下僵住了,他紧缩眉头,一脸疑惑道:“他还找你?”
江殊淡淡道:“嗯,最近开始联系的。”
“操…”顾泽不敢大声说,只能咬着唇,气愤地用握成拳的手握击着自己的大腿,“你都退让了这么多次,他还想怎么样啊?”
江殊倒很淡然,他拍拍顾泽放在腿上的手 安慰道:“别生气,他目前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顾泽抿唇,神色缓和了一点:“江哥,要不现在就转医院吧,我受不了他一直用这件事威胁你了。”
江殊闻言,用手拍了下顾泽的肩:“等你弟能看清一点再说吧,这家医院的水平不错,换了医院我可不敢打包票说那家医院的医术比这家医院医术好。”
毕竟这家医院主攻眼科,在全国可谓是数一数二的。
顾泽闷闷道:“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兄弟之间本就相互帮助,之前你不也帮了我?”江殊看了看题,有点难,学渣肯定不会,他便有逻辑的乱做一通。
顾泽又被感动到了,他想给他好哥们一个大大的拥抱,但被他好哥们拒绝了。
江殊不动声色地移了下身子,用手推着顾泽的胸口。
顾泽眨眨眼,眼神里透出五分清澈,两分不解,三分困惑。
江殊作出解释:“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哦。”顾泽收了动作,继续打起游戏,打了一半,他又问:“那把我弟转院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江殊毫不避讳:“把你转学。”
“啊?”顾泽的动作顿了一下,导致他送了一血。
“······”沉默地看着灰白界面,他说:“你就要这样背弃和你相依为命的哥们吗?”
“郭文博知道你跟我关系好。”江殊用关爱残疾人的眼神关爱了顾泽一下,“你弟不见了,他没了一个筹码,就会找另一个。”
“艹!”顾泽气了,“高中就这么威胁人,长大还得了!”
江殊被顾泽的一惊一乍惊到笔画歪了一下,导致字写的有点丑,虽然他本身写的字就丑,但有了这错乱的一笔,显得更丑了。
顾泽似乎想到了什么,移了移椅子,在江殊身旁轻语:“那陈姨她们…郭文博知道吗?”
顾泽怕自己一家逃了后,另一家又被当做威胁江殊的筹了。他的家庭已经毁了,他不希望另一个家庭也被毁。
“不知道。”江殊收笔,关书,趴下。
“······”顾泽被江殊这一连串顺畅的动作弄沉默了,他移回身子,继续靠自己的双手赚取弟弟看病的血汗钱。
“那你好好睡吧。”顾泽说,“要是参加趣味活动的话,我俩一组吧,你来比划我来猜要俩个人才能完成。”
江殊没回答,顾泽也不打扰,继续用自己智慧的脑袋打着游戏。
等活动场地布置好后,在午自习趴着睡觉的众人便被巨烈的敲门声敲醒了。
“起床了起床了!”老师用卷着的书敲击着铁门,“也就你们班现在还午睡。”
门被敲得邦邦响。
“在外面排好队,待会儿听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