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暮星镇的路途被一种死寂笼罩。
森林里听不到鸟鸣虫嘶,只有风吹过枯枝时发出的、如同骨骼摩擦的声响。
紫色双月的光辉非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给万物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氤氲。
路知行紧跟着档案馆深蓝色的袍角,感觉怀中的《星尘记事簿》持续传来一种低沉、稳定的嗡鸣。
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与这片土地深处某种东西共鸣。
“能量残留读数指向明确。”档案馆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她手中的棱镜仪器投射出微缩地图。
一条清晰的能量流如同污血的轨迹,蜿蜒指向北方。
“污染正在扩散,速度超出模型预测。”
路知行低头看向记事簿,书页上自动勾勒出他们行进的路线,并在能量流经的区域标注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符号。
“这些裂纹……是现实结构受损?”
“可以这么理解。”档案馆的语气依旧平淡,
“永夜玫瑰的异常绽放,像一根楔子打入了这个世界的时空连续体。它撕裂了固有的‘叙事’,让本应稳固的‘现在’变得脆弱,甚至可能回溯性影响‘过去’。”
路知行想起玫瑰那蛊惑人心的低语。“它在主动……破坏?”
“或者是在‘覆盖’。”档案馆修正道,“用一个新的、错误的故事,覆盖掉原本正确的那个。而我们,需要找到执笔的‘手’。”
几个小时后,暮星镇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显现。
它坐落在一个缓坡上,外围是粗糙的原木围墙,哨塔孤零零地立着,但上面似乎空无一人。
镇子里没有炊烟,也听不到任何人声,只有那两轮紫月,将冰冷的光倾泻在寂静的屋舍上。
“生命信号微弱,但存在。”档案馆在镇外停下脚步,棱镜仪器扫描着围墙,“防御符文处于半激活状态,能量来源……异常。并非标准的奥术或圣光体系。”
他们从一扇虚掩的侧门进入镇子。
街道上空荡荡的,石板路缝隙里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踩上去软腻无声。
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有些甚至用木板钉死。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香更加浓郁了,几乎让人作呕。
路知行注意到一些房屋的外墙上,刻画着奇特的符号——一个被荆棘缠绕的、流泪的眼睛。
他用记事簿记录下来,墨水自动在旁边注释:【未知图腾,具有微弱精神屏蔽效应,结构不稳定。】
“有人吗?”路知行试探着喊道,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一扇二楼的窗户后面,窗帘微微动了一下,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档案馆径直走向镇上看起来最大的建筑——一间挂着歪斜酒杯招牌的酒馆。
“情报节点通常在此类场所。”
酒馆的门没有锁。
推开门,浓烈的劣质麦酒和汗水气味扑面而来,但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无处不在的腐香。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
稀疏地坐着十来个人,他们裹着厚厚的斗篷,低着头,默默地喝着杯子里的东西。
当路知行和档案馆进来时,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恐惧、甚至是一丝敌意的目光从阴影中投来。
档案馆毫不在意地走到吧台前。
酒保是个独眼的老男人,正用一块脏布反复擦拭着一个本就干净的杯子。
“两杯清水。”档案馆放下几枚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几片打磨过的、带有微弱魔力的水晶薄片。
酒保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收起水晶片,默不作声地倒了两杯水。
“镇上很安静。”档案馆端起水杯,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
酒保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安静好。安静,安全。”
“我们在寻找一些……不安静的东西的源头。”档案馆继续道,她的目光扫过酒馆里那些竖起耳朵的身影,“比如,一朵提前开放的花。”
“哐当!”一个坐在角落的醉汉猛地打翻了酒杯,脸色惨白,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玫瑰……荆棘之眼……看见了……都看见了……”
他旁边的人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向酒馆后门,经过路知行身边时,投来混杂着警告和哀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