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莺解开头发,正要进浴室,女佣来敲门,银色托盘上捧着一瓶酒精和一管药膏,药膏写着看不懂的外文,女佣用英文解释了一遍。
大致意思就是治疗摩擦损伤、缓解疼痛,一天涂两次。
女佣还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按铃呼叫家庭医生帮忙处理。
她没有说得很明确,更没有多余的解释,明显不知道叶如莺哪里受伤了、为什么需要治疗,她只是听人吩咐来传话。
不用问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叶如莺羞赧接过来道谢,关上门,倚在门后盯着托盘,好一会儿才舒出一口气,感觉心跳频率恢复正常。
下午在花厅再见面,薄云笙没提,叶如莺也没提,但那管药膏的确见效,涂上之后受伤的部位起初有些凉丝丝,成膜后走路时也不太痛了,估计再涂几次就会结痂淡化。
戴维斯听说回来了便派人找薄云笙和休过去,德恩下午没事,叶如莺一个人待在花厅喝茶也喝不了很久,薄云笙就以马场比赛的赌约为由安排德恩带叶如莺去外面逛逛。
德恩没拒绝,抠着星星形状的耳钉为难道:“但我晚些要去朋友的生日party哎。”
当初叶如莺说想看仑波的风景一半是因为薄云笙,一半是因为真心向往,其实她已经在网络上收集了不少推荐打卡地,还在考虑有没有空去,不料时间突然就来了。
“我自己去可以的。”叶如莺听不懂本地语,但英文沟通几乎无障碍,她大概也只会选两三个地方,不会很晚回来,“而且我会查地图和交通了,支付购买也设置好的。”
一副万事俱备,背起双肩包就要出门探险的既视感。
且不论后续付款等等事宜,单就出行方式薄云笙都不会同意。
“……如莺,仑波并不安全,如果你想体验当地的公共交通,玛琳塞广场的有轨电车是一大特色,改天我们一起,我也没有坐过。今天就用家里的车,好么?”薄云笙的反对总是极有条理,娓娓道来,情绪控制在无奈与温和之间,叶如莺明白薄云笙的担忧不是无中生有,自己也心有戚戚,不必薄云笙再费什么功夫就乖顺地答应下来。
要去的地方也挑出来先给薄云笙检查了一遍。
最终商量的结果是,德恩陪叶如莺逛前半程,到时间再去生日聚会,两名保镖随车,手机定位要打开,关联到薄云笙手机,每到一个地方拍照给薄云笙报平安。
一条条框下来,叶如莺莫名感觉薄云笙比她还心神不宁,面色看不出端倪,但煞有介事地对她说:“如莺,我想要随时确认你是安全的,不然……我下午在祖父那边会分心。”
叶如莺本来也没有因麻烦而不快,闻言更听出薄云笙似乎因无法享受休息时光的可怜兮兮,霎时顾不得别的,郑重保证会按薄云笙说的做。
于是上车时她心里竟没有那么沉甸甸了。
而且还有德恩插科打诨转移她的思绪。
德恩是个尽职尽责且幽默风趣的向导,叶如莺要去的地点他要么有所耳闻,要么实际走过,除了人文概况,还能顺带播报一些八卦见闻,比如某某家族和某某家族为了争抢某个古老许愿池前重塑雕像的机会在谈判桌上大打出手,之后以子女婚事联合成一家共同出资告结,还有为什么区立运动场里卖水的自动贩卖机几乎没有黑色,因为该批量制造贩卖机的老板早年请大师占卜,此生要远离黑色才能一帆风顺。
听到德恩告别要走的时候,叶如莺还有些意犹未尽——薄云笙很少在家聊这种闲事,她也不会主动问,听了才了悟人的本质果然多少都包含凑热闹成分——德恩的嘴上功夫和姚奇序不相上下,至于薄云笙,大概这方面就稍逊色一点。
下午最后一站是一处艺术基地,设计者以公园形式打造,仅有一条路曲曲绕绕顺序游览,不用折返也不会走错。
德恩走了,没带保镖,两名保镖还是跟着叶如莺,让叶如莺略感安慰的是他们今天没有穿一身漆黑亦步亦趋守在她后面,只是穿着平常的衣服完美隐藏在人群中,乍一看叶如莺都不能很快准确地找出来。
基地里的整体布置和雕塑作品充满神话色彩和浪漫气息,叶如莺一步一惊叹,除了“平安照”,发给薄云笙的照片远远超量,薄云笙的回复没有规律,有时十秒就回,有时十几二十分钟都不回。
她理解薄云笙大约在忙,边聊边继续欣赏。
路上并不拥挤,不过由于是免费进入,每走一段仍能看见一些人,和雕塑合影的,坐在树下写生的,还有纯粹来溜达溜达陶冶情操的。
弯过一个过桥的折角,花草中居然出现了部分不和谐的地区,被挡板围住,延伸进去,中心有一所教堂样式的小屋,沿路五六个立牌标识都写着“非工作人员勿入”。
挡板不算高,叶如莺走近了瞧,穿着工作服的人在打扫草坪和搬运东西,搬的东西比较薄,长宽不等,外面套着白色的保护膜,像是……装裱好的一幅幅画作。
“Hi,girl。”
一位栗色短发、戴墨镜的女士忽然停在叶如莺面前,声音不大,但叶如莺还是有被吓到,愣了愣才回神。
“……你好,”叶如莺用英文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来人似乎根据长相认出国籍,惊喜地扬起笑容,切换语言道:“你能听懂中文吗?”
“……能的。”墨镜遮住了快半张脸,叶如莺不确定跟她对话的是不是同胞,但对方中文流利且话音友善,白色丝质衬衫下搭配一条墨色长裙,矮跟皮鞋光亮整洁,气质不俗,行事风格也较为成熟,她只能猜测年纪应该在四十左右。
“小姐,我找不到路了,想问路,麻烦你帮我看看。”
她微笑着攀住叶如莺手臂,带她往前走了两步,话里的内容却让叶如莺放下些许的戒心又猛然一升,这里只有一条路,怎么会迷路——
“后面有两个人一直盯着你,也许是抢劫犯或绑匪,你要小心。”
……什么?
一口气一波三折,越折越高,叶如莺心跳骤停,顿时一阵毛骨悚然,手指已经按到薄云笙以防万一设置的呼救系统上,一个键就可以直接向接收端发送信号。她压着嗓子,不着痕迹地用余光向后瞥,“请问在哪里?是哪两……”
“——如莺。”
叶如莺望向声音来源,本该在庄园的薄云笙从后面走来,不等她回应,听到喊声的女人也回过头,脱口而出:
“……小笙?”
薄云笙也不免一诧。
“妈?”
叶如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