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水出焉,东流注于余泽,其中多珠蟞鱼,其状如肺而有目,六足有珠,其味酸甘,食之无疠。
——《山海经·东山经》
珍珠下落得毫无规律,又多又杂,砸到地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清荷反应极快,指间一翻便抽出符纸,释放灵力使其悬停于身前,在一瞬间便撑起一层屏障。周围的服务员也同时出手,数道灵力交织汇聚,勉强为这层屏障加上一道防护,将落下的珍珠给挡在外侧。
很显然,已经晚了。
惊慌失措的食客们在短暂的愣神后彻底失控,蜂拥而上,朝着灵阵涌去。原本围住李元的隔离阵法被瞬间冲散,有人甚至连方向都顾不上辨认,踩着地上那滩尚在蠕动的液体,跌跌撞撞地往前挤。
李元的亲友还想拦人,却连同那些灵力稍弱的客人一起,被人流硬生生推挤到最外层。
密集的珍珠一刻未停地砸落下来,还没来得及进入屏障的食客们,他们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击中的刹那像是油脂被活生生烤化般,发出细碎而刺耳的滋声。灼烧的疼痛感迅速扩散,血肉翻卷,人群的防线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饭店。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清荷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用喊的在维持秩序。她不断变换手势,加大灵力的输出,额角青筋微微绷起,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屏障。
那些被挤到最外层的人,在珍珠密不透风的攻势下,身上布满了被灼穿的孔洞,血顺着伤口不断往下淌,看上去触目惊心。有人咬着牙站起来,腿还在发抖,却仍拼命往前挪,拼命也想要离屏障更近一点。
就在他们距离灵阵只剩几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只一瞬,他们的下半身忽然塌陷。血肉在珍珠的侵蚀下迅速失去原有的结构,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坠落,骨骼也在其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他们的手已经本能地朝前伸去,想抓住那道近在咫尺的生路。可他们张着嘴。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却在下一刻失去支撑,猛地向后一仰。
“砰。”
很快,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像融化的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走。”
裴亦舟抬手,只听哗啦一声,整面落地窗便被一拳震碎。他和沈珏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一前一后,干脆利落地跃了出去。
刚从厕所吐完,还扶着门框缓气的翟天,抬头就看见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欸?!”
他踉跄着冲到窗前,往下一看,腿都软了半截:“不是,你们二位就这么跳了?!
“那我怎么办啊?!”
“你也跳。”
身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翟天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力道从后背猛地袭来,直接将他踹了下去:“怕你磨蹭,本喵特意等你呢!”
“欸?!我还没作好准备啊!”
翟天手脚并用地在空中乱抓,整个人呈一个极其不体面的姿势直直坠落。
一道轻巧的黑影紧接着从窗口跃出。虾滑在半空中舒展四肢,尾巴一甩,语气还带着点嫌弃:“放轻松好吗。
“沈珏不会让你摔死的!”
与此同时,裴亦舟右手一握,灵剑瞬间凝形。下一刻,他已单膝跪地,剑锋悍然插入地面。
“轰!”
以他为中心,一圈近乎实质化的灵力猛然爆开,如同无形巨浪横扫四周。一声低沉的震鸣过后,灵力幻化出的冲击波掀翻周遭尚未站稳的食客们。
清荷脸色骤变,她本就已接近极限,这股力量冲来时再也无力支撑。只见她指间一松,符纸立马失去灵力,飘落而下。
其余服务员同样被震得翻倒在地,原本勉强维持的屏障,也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打散。
众人有些惊愕地抬头,这才发现本该倾泻而下的珍珠雨,却没有再落下来——
不知何时,一层半透明的灵力罩已笼罩在他们头顶,将所有坠落的珍珠尽数隔绝开来。
而落到地面上的那些珍珠,也在方才那一击灵力余波中被尽数震碎,化作细密的粉末,散落一地。
与地面那片震荡不同的是,灵力罩之上,除了珍珠砸在其上的声音,便是几乎异常的安静。沈珏立于其上,衣角在余波中轻轻晃动。他微微抬手,指尖轻响:“啪。”
一道灵力随之散开。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坠落中的翟天与虾滑周身便同时亮起一层柔和的光,将两人的下坠之势生生托住。
“哎哎哎!”
“喵?!”
一人一猫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随即啪叽一声砸在那层灵力之上,姿势一个比一个狼狈。
“哎呦我的妈——”
翟天刚撑着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只见沈珏指尖轻轻往下一点,下一刻,支撑他们的灵力便骤然消散。
“欸不是?!”
两道身影再次下坠,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穿过灵力罩,重新落回地面。
。
此时的地面,裴亦舟已收剑而立。他没有去看四周的骚动,而是径直走向那几名被侵蚀最严重的伤者,俯身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灵力顺着指尖探入,他的神色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多谢裴大人出手相助。”
清荷快步上前,在他身侧半蹲下,一边分神指挥着服务员安抚人群,一边低声开口。
“举手之劳。不过他们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
裴亦舟起身,手中再度幻化出灵剑。他反手一划,数道细若游丝的灵线瞬间铺开,将较为轻度的食客与后方那些伤势严重的人强行隔离:“通知执法队了么。”
“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了。”
清荷应得很快,但下一句话却明显顿了一瞬:“只是,他们恐怕一时过不来。”
裴亦舟闻言,目光微沉,有些不解地嗯咯一声:“为何。”
清荷没有立刻回答。她摊开手,一块灵力凝成的光屏在掌心展开,其指尖飞快划过数条讯息。
很快,周围便安静下来。她再一抬头时,语气已经压低到只供两人听见:“就在刚才,隐世街有多处出现珍珠雨的侵蚀。”
裴亦舟微微一怔,刚想开口,便感觉到身后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翟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正张着嘴盯着上方,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老,老板,你看上面。”
“喵?!”
虾滑皱起眉头,跳到了裴亦舟的肩上。裴亦舟一抬头,只见所有悬浮在半空的珍珠,同时一颤。
它们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向着空中某一个点开始集体移动。不多时,一个漆黑的球体,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