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昏黄的灯光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巨大的压力之下，她的思维却运转到了极致。硬碰硬是死路，求情行贿此路不通，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不！一定还有办法！

她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冯振亚和那个胡参谋长，以为手握枪杆子，就能颠倒黑白，为所欲为。但他们忘了，这世上，除了枪和钱，还有公理，还有人心，还有……他们惧怕的东西！”

“娘，您的意思是？”

“他们最怕什么？”林晚玉目光扫过众人，“他们怕事情闹大，怕上面追究，怕激起民愤！顾先生‘实业救国’的名声在外，结交的也不乏有识之士。冯振亚可以买通一个胡参谋长，但他能买通所有人吗？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清晰。

“志远，你立刻去找你在报馆认识的朋友，不是那些小报，是《民吁》、《新商报》那样有影响力的大报！将顾先生被捕的真相，冯振亚勾结军阀、构陷良善、打压民族实业的事实，尽可能详细地透露出去！但要注意方式，不要直接指控，用疑问，用推理，引导舆论！”

“孙管事，你设法联系与顾先生交好的几位省议员和商会元老，将他们请到安全的地方，由我亲自去向他们陈情，请求他们主持公道！顾先生为省城实业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

“另外，”林晚玉看向赵铁山，“想办法，将顾先生在里面受苦，但坚贞不屈的消息，散播到华昌纺织厂的工人中间去！顾先生平日待他们不满，此刻正是需要他们发声的时候！”

这是一步险棋！将事情公开化，固然能施加压力，但也可能彻底激怒对方，招致更疯狂的报复。

陈志远有些犹豫：“娘，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林晚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退缩，顾先生必死，华昌必亡，我们林家也绝无幸理。唯有将事情闹大，闹到他们捂不住盖子的地步，才有一线生机！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的决断感染了所有人。一股悲壮的力量在书房内凝聚。

“好！娘，我这就去办！”陈志远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夫人放心，我老赵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护得大家周全！”赵铁山抱拳道。

孙管事也躬身领命：“老奴定当竭尽全力！”

众人散去，各自行动。林晚玉独自走到院中，仰望星空。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但她挺直的脊梁，却仿佛能撑起这片即将倾塌的天空。

她知道，这将是她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赌的是人心，是公义，更是她与顾清明之间那份超越生死的信任与羁绊。

成，则柳暗花明；败，则万劫不复。

但她，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