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玉在省城商界的崭露头角,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扩散的同时,也搅动了沉积的淤泥。她以女子之身,跻身于向来由男性把持的实业界,且颇受顾清明倚重,本就引人侧目。加之她容貌清丽,气质卓然,与顾清明往来密切,一些不堪的流言便如同夏日污水沟里滋生的蚊蝇,开始在省城某些阴暗角落嗡嗡作响。
起初,只是些含沙射影的揣测。“一个乡下寡妇,凭什么能在省城立足?还不是靠了顾先生的面子?”“啧啧,顾先生对她可是不一般,出入对,言听计从,怕是早就……”这些流言被刻意控制在某个小圈子里,并未大规模扩散,但其恶毒之处在于,它们精准地瞄准了林晚玉最在意的两个方面:她的名誉和她的家庭。
很快,这股阴风便顺着商路、借着某些“有心人”的嘴,吹回了清水镇。
这一日,林晚玉刚从省城处理完纺织厂女工培训章程回来,舟车劳顿,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她刚踏入家门,便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孩子们依旧上前问安,但眼神躲闪,连最黏她的石头都显得有些犹豫。王寡妇和李婶在一旁做着针线,见她回来,招呼打得也有些不自然。
林晚玉心下疑惑,却并未立即点破。直到晚间,她路过招娣和来娣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和争执声。
“……他们说的可难听了!说娘……说娘在省城不检点,靠着……靠着顾先生才……”
“你胡说!娘不是那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娘不是!可外面的人都那么说!学堂里都有人偷偷议论了!还说咱们家的产业,以后都要改姓顾了!”
林晚玉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扶着冰凉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些污言秽语从女儿口中说出,冲击力依旧让她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般疼痛。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眼眶的酸涩,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转身,径直走向了陈志远的书房。
书房里,陈志远正对着一本账册发呆,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母亲苍白的脸色和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闷的叹息,重重捶了一下桌面。
“娘……您……您都听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愤怒。
林晚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儿子,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到一些。志远,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陈志远猛地抬头,眼中赤红,“娘您是什么样的人,儿子最清楚!您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些嚼舌根的畜生,我……”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
“既然不信,为何要如此愤怒,如此困扰?”林晚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重锤敲在陈志远心上,“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陈志远愣住了,看着母亲在如此巨大的污蔑面前,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他心中的狂躁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羞愧和担忧。“可是娘,人言可畏!他们这是要毁了您的名声,毁了咱们林家!现在镇上已经传得风言风语,连矿上……都有人在私下议论了!长此以往,人心散了,咱们的家业怎么办?”
“人心散了?”林晚玉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那就把人心再聚起来。家业倒了?那就再建一个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