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己方并非完全“非法”,又将现状定义为“前期准备”,合情合理。同时,邀请对方进山查看,更是显得坦荡。
孙调查员狐疑地看着陈志远,又看了看眼前这沉默却坚定的人群,心知今日若强行封路,恐怕会激起民变,事情闹大了,对他绝无好处。更何况,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本是施压和拖延,而非真的要与地方势力彻底撕破脸。
他沉吟片刻,色厉内荏地道:“哼!巧舌如簧!既然你们说是前期准备,那便暂时不动。但若被我们发现有任何越轨之举,定严惩不贷!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一肚子闷气的差役,灰头土脸地转身离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皇。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聚集的民众才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志远哥,好样的!”
“林夫人有办法!”
“看他们还敢来封路!”
陈志远向众人团团作揖:“多谢各位叔伯婶娘今日前来!矿场是咱们大家的饭碗,只要咱们心齐,就没人能轻易砸了它!”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晚玉知道,这仅仅是权宜之计。振亚矿务绝不会就此罢休,必须尽快拿到正式的探矿权和采矿权,才能名正言顺。
她立刻修书一封,将今日之事详细告知顾清明,并催促他务必加快省城那边的斡旋速度。
同时,山中的建设也调整了策略。表面上,工程规模缩小,动静减小,更像是在进行基础设施维护。但暗地里,在赵铁山的指挥下,核心区域矿洞的开拓、选矿场地的平整,都在利用夜间和极其隐蔽的方式进行。陈志远则更加严格地控制物资流向,所有与采矿直接相关的设备,都伪装成普通建材运入。
林晚玉自己也更加忙碌。她不仅要稳住绣坊,还要不时进山,与赵铁山、李技师商议对策,检查进度。她甚至开始学习使用顾清明送来的一套简易电报机,以便与省城建立更快速的联系。
这天夜里,她正在灯下学习电码本,陈志远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娘,歇会儿吧。”他看着母亲眼下的青黑,心疼道。
林晚玉揉了揉眉心,接过汤碗:“省城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陈志远摇头:“顾先生信里说,振亚的人活动得很厉害,恐怕还得些时日。”他顿了顿,低声道,“娘,今天……多亏了您。若不是您提前让红姐动员大家,光靠我们,恐怕挡不住那些人。”
林晚玉轻轻搅动着汤匙,目光幽深:“志远,你记住,在这世上,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周扒皮倒台,靠的是顾先生的势力和他自身的罪恶。今日能逼退那些调查员,靠的是大家不想失去饭碗的心。我们想要站稳,想要保护自己,就不能只靠自己。要懂得借势,更要懂得……聚势。”
她抬眼看向儿子:“这矿场,不仅是咱们家的希望,也成了这清水镇许多人的指望。护住了它,就是护住了大家,也就是护住了我们自己。这道理,你要明白。”
陈志远郑重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窗外,月明星稀。山中隐约传来的、刻意压低的施工声,仿佛是这个新生矿场在困境中倔强的心跳。前路依旧艰难,但林晚玉知道,她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更深、更难以被撼动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