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这哪里是一个寻常妇人在安排家事?这分明是在构筑一个微小而有序的王国。他沉声道:“夫人,外围的杂事、跑腿,还有安全,交给我。”
林晚玉感激地点头,随即,她的目光投向了院墙之外。
下午,她带着一小包新买的饴糖,走访了隔壁同样死了男人、独自拖着两个孩子的王寡妇家,又去了前街丈夫在矿上受伤、断了生计的李婶家。
她没有空谈,直接拿出了盼娣新画的、更加精细繁复的《百鸟朝凤》底稿雏形,以及一部分彩线。
“王嫂子,李婶,”她语气诚恳,“我接了镇上一单绣活,工期紧,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想请两位嫂子帮把手,不需要多好的绣工,只帮着绣些简单的背景,或是给凤凰、百鸟填充大片的色块。按件计工钱,绣好一块,结一次钱,绝无拖欠。”
王寡妇和李婶看着那精美的画样,又看看手中实实在在的彩线,再想到林晚玉昨日当真从镇上换回了银钱和粮食,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林妹子,你说真的?真……真给工钱?”
“这活计,我……我能做!”
“自然是真的。”林晚玉将饴糖塞给她们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只要我们心齐,手勤,就能把这日子过下去。”
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但“按件计工钱”和“绝无拖欠”的承诺,比任何空话都有力。很快,又有两三家境况类似的妇人被说动,加入了进来。
陈家那间原本冷清的堂屋,第一次在入夜后依旧亮着灯,且人声窸窣。盼娣趴在桌上,全神贯注地完善着底稿;林晚玉和几个稍大的孩子,以及王寡妇、李婶等人,围坐在一起,就着好几盏油灯的光,飞针走线。她们手法生疏,但眼神专注,因为每一针一线,都连着明天的米粮。
林晚玉不时走动指导,纠正针法,调配颜色。她将自己摸索出的那点关于光影色彩的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她们。虽然辛苦,但一种共同为生计奋斗的热乎气,驱散了冬夜的寒冷与往日的绝望。
陈志远在一旁的小桌上认真记录着每个人的领料和进度,俨然一副小管事的模样。赵铁山则抱着手臂,靠坐在门边,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警惕地捕捉着院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没有人提议,但一个以林家为核心,联结了周边五六户贫苦妇孺的、微型的“如玉绣坊”,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悄然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