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看得呆了,他虽在银楼见过不少精美画作,但妹妹这信手拈来的灵气,仍让他震惊。赵铁山这个粗豪汉子,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啧啧称奇。
林晚玉的心,在绝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剧烈的跳动,那是希望的声音!
她紧紧握住盼娣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好孩子!娘的好孩子!你有大本事!”
但这炭笔画,终究无法变成银钱。
林晚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然。她再次返回里屋,这一次,她摸索了许久,才从箱子的最隐秘角落,取出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锦囊。倒出来,是最后一对细细的银耳坠,上面镶嵌着两粒米粒大小的珍珠,这是生母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她压箱底的最后保障。
“志远,”她将耳坠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明天一早,你去镇上的‘永泰当铺’,把这对耳坠当了。不要死当,活当,能多换几个钱是几个。”
“娘!”志远看着那对耳坠,知道它对母亲的意义。
“听话。”林晚玉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去绣庄,买些最便宜的彩线回来,红、黄、蓝、绿、黑,基础的几种颜色就好,再买几根最细的绣花针。”
她转向盼娣,指着布上的炭画:“盼娣,娘教你,咱们用针和线,把你画的这幅画,再‘画’一遍,好不好?”
盼娣眼睛亮得惊人,用力地点头,小手兴奋地比划着。
那一夜,陈家的油灯亮到了后半夜。
林晚玉就着昏暗的灯光,将换回来的彩线仔细分好。她自己的绣工其实平平,只是旧时在闺中学过些皮毛。但她有耐心,有决断。她让盼娣在一旁用炭笔在另一块布上勾勒更细致的底稿,自己则凭借着记忆和想象,尝试着用不同的针法去表现江水的波纹、山石的纹理、渔翁的蓑衣。
她用的是最基础的平针、套针,但在颜色的搭配和过渡上,她大胆地借鉴了盼娣画中那种不同于传统绣品的、更写实的光影效果。深蓝、浅蓝、月白丝线交错,绣出了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用不同程度的灰色和褐色,绣出了远山的层次。
盼娣虽不能言,却心慧眼明,常常在林晚玉配色或走针犹豫时,伸出小手指点一下,或用眼神示意,母女二人竟配合得异常默契。
鸡叫头遍时,林晚玉已是眼眶发青,手指被针扎了数次,渗出血珠。但一幅栩栩如生、色彩清雅、与传统吉祥图案截然不同的《湘江夜泊图》绣品,终于完成了!
它或许还不够完美,针脚或许还不够细腻,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生动气韵,那江夜清冷的意境,却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林晚玉将那幅还带着体温的绣品捧在手中,如同捧着全家的希望。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脚步,必须比黎明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