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只是你的(9)

何自疏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暗绿色，他眉头微微一皱，将脸上的东西提起来，碧绿色的毛发，红色的翅尖，鹅白色的肚皮，脸上还挂着些许黄色。

他久久看着这只鹦鹉，身体像一柄绷直的剑忽然坐了起来，眉头越压越低，疑惑像是化不开的雾，更多的是藏在雾里面的震惊。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

鹦鹉被他的动作弄醒，歪了歪头，扑棱着翅膀站在了床边，圆滚滚的身体乍一看十分吉祥。

每一次进入何自疏的梦境后她都觉得灵魂在慢慢变轻，那种感觉让她有一种她也要变成了一阵风的感觉，随着入梦的增加这种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从她意外来到何自疏的过去，她就知道或许这里面藏着某种东西，也或许这里就是用来把她灵魂彻底抹去的地方，但是不管怎么样，她觉得能待一天是一天。

从那天起，何大公子有了一个新的爱好，那就是逗鸟。

雪地里传来一声声鞭炮响，空气里蔓延起一股硝石的味道，家家户户的小孩都出来串门讨喜糖果子吃。

这里过年了。

白茫茫的世界里添上了一抹红，王言上站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两只爪子尝试着调整位置，翅膀慢慢内收。

院子里的小厮们正兴高采烈地贴福字，这一天下人们除了不会挨骂还会拿到喜钱。

“快，把那个最大的递给我！”爬在梯子上的小厮努了努嘴。

王言上深吸一口气，翅膀一用力从水井边飞了起来，五彩斑斓的羽毛划过下人们热闹的背景。

风吹过她羽毛里的间隙，她飞到了屋檐上，站在高高的房顶上她看着热闹的街道和府里的景象，心想那边也过年了吗？

她昏迷的时候似乎离过年不远了，也不知道离开了自己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一个人静静站在屋檐上站了好久，夕阳透过雪景撒到她的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光，此刻朝下面看，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应该是要吃年夜饭了。

周围依旧隔些时候就响起炮竹声，院子里早就没什么人，只有雪地里交错的脚印，夕阳照亮了他们的边缘，似乎是在说今天这里很热闹。

小自疏现在是不是也在吃年夜饭?

她看着雪地里的脚印，一边数一边发呆。

明黄色的灯笼在半空轻微晃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提着灯杆，鸦羽般的睫毛微微下垂，在眼窝下打上一大批阴影，他一身红衣，手腕露出半截，墨发难得地用发带绕了一圈。

何自疏缓缓从屋檐下走出来，风吹过他手里的灯笼，灯影轻晃，厌厌的桃花眼往上看，看着那只鸟，“你是不是很想出去走走。”

他抬起手，“走吧。”

王言上歪了歪鸟脑袋，展开翅膀飞了过去，她握住他的手，“年夜饭，年夜饭，年夜饭……”

鹦鹉僵硬地重复这个词。其实想说：“你怎么不去吃年夜饭?”

何自疏提着灯慢慢往外走，他们的一双脚印也混在了无数人的脚印中。“看你望着外面看了很久，想来应该是喜欢自由的，对吧。”

王言上那缕魂魄嘴角扬起。

“你好像又长胖了?”何自疏伸手戳了戳她的肚子。

“……”

天空越来越暗，何自疏手里的灯却越来越亮，周围的街道全是人，今天晚上似乎格外热闹。

王言上安静地坐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周围各色各样的表演，有用声音控制蛇的，还有喷火的，火光袭来她吓得往何自疏身上靠了靠，可别烧到她的羽毛了。

何自疏买了一包坚果，一边喂鸟一边顺着人流走。

无数火光印照出何自疏的侧脸，他提着灯沿着一个方向走，周围的人流从多到少从少到多，渐渐地周围就没有什么人了，就连周围的灯光都是暗压压的，像是糊上了棉花。

这条路估计是走到尽头了，耳边格外安静，还能听见冷风吹动发梢的声音。

何自疏眼帘微抬看了看四周，默默掉了个头开始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小公子，喝花椒酒吗？”一个老婆婆的声音从他身后缓缓传来。

何自疏脚步一顿，手里提着灯笼慢慢转身，一盏微弱的灯笼下，一个老人静静坐在那里，前面摆了几个酒坛子，花白的发丝在夜里若隐若现。

看着她如同枯木般的手，何自疏简单道：“来一瓶吧。”

老婆婆拿起一个木长勺，开了一个酒坛，舀了罐酒水慢慢往一个木竹筒里面倒，水声在夜里格外悠长。

何自疏付了钱，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雪地里他一身红衣仰头喝了口酒，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酒水从唇角滑落，他用袖子擦了擦。

王言上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与她视线相交，何自疏举了举竹筒，低声问道：“你也想喝？”

王言上点点头。

何自疏将酒水倒在盖子里，一点一点喂给她，他睫毛微微下垂，静静看着。

“前几天教你说了什么？”

王言上低头喝酒，脑子有些晕，一时不想搭理他。

何自疏像个老师一样，“谢谢，你要说谢谢。”

“相公。”鹦鹉忽然冒出一句。

何自疏一愣，随机想到可能是听见那些小娘喊他爹的时候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阴沉道：“不许喊相公。”

“相公，相公，相公！”王言上喝嗨了。

何自疏绷起唇线，“笨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