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只是你的(7)
一路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轻绵的雪花落在枝头,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冰锥,几个家丁正在梯子上用手里的棍子敲,一个个冰锥砸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言上一路看过来,还瞥见路边有一两个娃娃裹着厚厚的棉衣在雪地里堆雪人抓小鸟,他们的模样都和何自疏有五六分像,长得也格外漂亮。
她嘴角一勾飘过去,一阵清风吹过,雪人头上的几片叶子被吹来下来,娃娃们挠挠脸又捡起叶子插回去,结果又被吹下来,“周围怎么有风啊?”
“嘻嘻嘻。”看着一堆挠头的孩子,王言上吐了吐舌头,她闹够了转身又追上那个老婆婆,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飘着。
叶子终于插上去了,孩童声音稚嫩,“太奇怪了,现在风怎么没有了。”
很快两个人进入一个院子,婆婆推门而入,进去的那一刻周围安静极了,像是一个荒宅,不同的是这里极干净。
偶然能看见一两个侍女走过,她们受理端着带血的毛巾,脚步极轻,脚底板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王言上一进门就听见剧烈的咳嗽声,房间四面通风,但是屋内的药味依旧浓重。
白色的曼纱内消瘦的身影若隐若现,随着一声声低喘的咳嗽声,他的脊背上下打颤,垂在床边的手臂格外瘦弱,几乎能看见骨头的轮廓。
王言上记得他第一次在何府看见自疏的时候还没那么严重啊,那时候还有个人样。
下一秒送药的人走了进来,是一个小厮来送的药。
苍白的手指撩开床前的曼纱,何自疏探出头,他全身只穿着雪白的外袍,领口微微敞开,墨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眼下带着一层青紫,眼眶微微凹陷,像是一只白狐鬼,没有什么活气。
他似乎比王言上变成猫时见过的他高了不少,差不多174的个头,虽然身上裹满病气但是依旧能看出来是一个孩子。
他默默端起那碗几乎看不见碗底的黑水喝了下去,没有皱眉头,将碗还给那位小厮。
小厮也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孩子,十四五岁的年纪,估计是第一次送药,他对何自疏的模样格外好奇,加上此刻何自疏瘦弱,几乎分不清男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伸手结果药碗的瞬间碗落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何自疏面无表情的脸微微皱起眉头,他一把掐住那少年的脖子,用力的时候手上的青筋都一条一条格外明显,“有没有脑子,我很难受,现在我的脑子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一样,你懂不懂这种感觉!”
他受不了一点噪音,手上一直在用力,脑子里有一个声音那就杀一个会怎么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啊……”少年脸越来越紫,身子整个都软了下去,忽然几个仆从冲进来熟练地一把将他拉出来。
接着他们熟练地打扫破了的药碗,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何自疏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手垂在身下,忽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抬起来抱住头发出如野兽般的嚎叫声,他将自己缩成一团躺在床上。
王言上看着这一幕抬手想去抱住他,结果也只是周围的曼纱飘了两下,她的存在似乎只是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但是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看着外面几个打扫卫生的丫鬟,尝试像进入猫身体一样进入她们,结果不行,她试了好几次也只是如空气一般穿过她们人身,抓也抓不住。
屋外的雪停了,王言上飘到他的床头,他紧紧闭着眼睛,周围很冷,他的衣袖佛到了肘关节的位置,乌黑的睫毛压着青色的卧蚕,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疲惫。
王言上伸手触碰他的额头,一阵风缓缓吹过,何自疏眉头皱了皱,睡梦里模糊道:“姐姐……”
她指尖一颤,何自疏的声音很模糊她也没太听清,她俯下身子凑到他的嘴边,那嘴唇粉里透着一股苍白,一开一合道:“姐姐……”
她的额头抵在了他额角上,周围的景色慢慢变化,仿佛身处一种寒冷的地方,入目皆是漆黑一片。
王言上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有一种踩到实体的感觉,这里是自疏的梦?
在黑暗里她莫名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黑暗里有一道发光的门,不大不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门。
周围格外混乱,无数笔墨纸砚泼在地板上,书桌下面的椅子也倒了,整个房间像是刚被土匪洗劫过一样。
王言上将椅子扶起来,身后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唱着歌,唱什么“没娘的孩子像根草”,“何家公子脾气大”,“快找爹爹把告状”……
各种没理由的声音从窗外透进来,王言上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扭头找何自疏,如果这个梦境是他的,那他人呢?
她踩在泼满墨汁的地板上往里面走,里面也很乱,她看见角落里的衣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有一种预感。
细长的手指快速拉开柜门,之间一个孩子抱着两个灵牌,整个人蜷缩成一块,两颊还挂着墨水,嘴里喃喃道:“娘亲我好想你。”
“姐姐,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救你的,我不应该生你的气。”
“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把哪个匪徒杀了,你能不能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