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大他十岁的大师兄突然躺在床上感慨,他晃着腿,从嘴里吹了口烟,“小孟子,我觉得我们这种人天生就是带着奴性的,说到底和大黄也没什么区别。”大黄就是那条狗。
奴性?他不相信。
夏天的时候,天气很热,他照例去给知县家的小姐唱曲,那天天太热,他画的妆都有些花了。
光线从窗外射进来,风却吹不进来,四面八方的曼红色绸缎怎么也吹不起来,小姐的脸被闷地有些发白,她低咳几声用帕子擦了擦。
小姐受不了热也受不了寒,周围总会放上冰块,冰块上再放些新鲜水果,屋内闷热,冰块化出来的水沾湿了她苍白的手。
她看着他台上那么多汗就朝他招了招手,光影散落在两个人身上,她赏给他一颗荔枝。
戏子垂眸坐在她身侧,剥开荔枝放进嘴里,汁水打湿他的唇瓣,再看着他微微化开的妆,小姐忍不住盯着他的脸,他的嘴唇就像给他的那枚荔枝一样。
小姐伸手抓住他的领口轻轻一拉,他头上重重的头饰就开始发出叮当的响声,她没忍住咬了一口他的唇瓣,甜甜的,比荔枝好吃一点。
戏子瞳孔一颤忘记推开她。
她伸出她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脖颈,冰凉凉的,她笨拙地亲着他,然后松开说道:“抱歉。”
戏子站起身,用手压在她身体两侧,沉声在她耳边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小姐垂眸看着拦住她的手,“你逾距了。”
他眉头疑惑地皱起来,“那刚刚呢?”
小姐静静地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光影揉进她的眉眼,她忽然嘴角上扬笑了,“嗯,喜欢你。”
“所以我喜欢你就可以再亲你一次吗?”她伸出被冰水泡过的手扶着他的脸颊,就这么盯着他。
戏子心猛地跳了起来,他主动吻了上去,原来他真的是有奴性的。
他握住她苍白的手,从她湿漉漉的指缝里穿过去。
屋外的风铃忽然晃了起来,林梅觉得后背一阵发寒,床上紧闭的眼睛忽然就睁了开来。
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薄汗,打湿了单薄的衣衫,她轻轻地拉开红色的床账,呼——一阵无名的风吹过,蜡烛忽然熄灭然后又亮了起来。
她惊地身体一颤,刚想往外跑只见屋外像是站了一团黑影,黑影在她的门外来回移动,瞬间消失然后又在窗户纸上印出来。
她吓得用被子裹紧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是山上的鬼寻到她家了……
她的精神瞬间就紧绷起来,吓得喊道:“救命……救命,鬼来了!”
随着她的尖叫声,门忽然就被打开,接着几个丫鬟走进来,“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鬼来找我了,鬼来找我了,快叫冷大哥过来,快让他过来,快让他过来,我看见他了,看见他了!”林梅吓地握住丫鬟的手。
林梅一出事整个林府都热闹起来,连带着院子里的四个人也被吵醒。
阮秋楠脸上没说什么,但是平白被吵醒心里难免是不好受的,“冷辞舟你快去,晚点她就死了。”
冷辞舟赶忙走了。
王言上看着冷辞舟离开,心里也隐隐有些发毛,毕竟她和那只“鬼”打过交道。
阮秋楠看着她皱着眉头,安抚道:“阿言在担心什么?不用害怕,我们都在这。”
何自疏也看过来,他已经好几天不怎么搭理她了,此刻想她应该是被这只“鬼”吓过。
王言上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斗篷,“我没事,回去睡觉吧。”
她抬脚一个人往房间走,准备关门的时候何自疏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
何自疏利落地关好门,“打叶子牌吗?还是算你那个24。”
王言上微微一愣,随后了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又不是门神,防鬼吗?”
“这世界上没有鬼。”何自疏有点了一根蜡烛,整个房间瞬间就比原来亮了好多。
这种氛围还挺奇怪的,她坐在他的对面,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
暖色的烛光在何自疏硬挺的五官上打上一层阴影,他静静洗牌然后发牌,这种氛围给了王言上两个人最初的感觉,但是她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变,自疏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阿让,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两个人边算叶子牌边聊天。
王言上看着他的烛光下浓密的睫毛,数落道:“你平时说话不好听,喜欢发小脾气,自恋,目中无人……”
何自疏声音发沉:“在你心里我这么差吗?”
王言上摇头,“不啊,我很喜欢,因为自疏很好啊,很温柔很好看很惹人喜欢,就是很好啊。”
何自疏看着手里的牌,竟在这种氛围下脱口而出,“那我要是亲你呢?”
王言上算牌的手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