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很多夏天的夜晚都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候这个平台很热闹，番茄里的糖放得刚刚好，经常因为不够吃而吵吵闹闹。

远处的车道没有现在宽，那会儿没什么娱乐，就和家人看着车灯猜来的是大车还是小车。

猜累了就躺在竹床上，这东西降温很好，刚躺上去还热，没多久夜风渐凉，人也跟着散了汗。边上的蒲扇总是照顾得仔细又周到，准确赶走所有蚊子，而自己就在这幽幽的凉风中无所顾忌地睡着。

等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下楼，在床上躺成肆无忌惮的形状。

那时候不觉得每天能见的星空珍贵，也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么难得。

等一个人在外几年，才发现对这样的日子渴望得发疯。

“也许当初我也应该找个楼房住下。”

“平房固然省了上下楼的功夫，但却错过了这样的景色。”

“有些可惜。”

李昕桐偏头看向坐在另一侧说话的顾宸枫。

他双手向后支着，宽大的蒲扇被压在掌下，正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表情认真，像是在真考虑换个房子的可能性。

李昕桐没忍住，唇角一弯。

“不是吧，选择平房的理由这么朴实无华，就不能是占地面积大？”

这人伸手虚虚画了个圈，笑着反问道：“你这院子占地面积可比我还大，那又为什么做个楼房？”

李昕桐假意沉思，掐着下巴状似认真的回复：“大概是想给更多植物一个家？”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为各自的无脑问题笑开。

也是，没必要去为已经成为定局的事情后悔，不管初衷是什么，现在就是最好也是最合适的结果。

毕竟楼房里的楼梯真的很难爬。

那会儿做房没什么高端设计师，最大的需求就是在有限的房子里掏出多些住人的位置。长辈总是尽可能的长远打算，孩子以后结婚生子，女儿出嫁回门，总是要多些位置住才行。

于是楼梯的位置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缩小，也没什么自然光的照耀，即使是白天上楼也得开着灯。而且楼梯比较窄小且陡，好处是每层的层高都很可观，坏处是上下楼就很费劲儿。

转角的位置还堆了些东西，都是历史遗留物品，看着有些乱。

李昕桐在上楼的时候就用眼神示意顾宸枫不准发表有关“脏乱差”的意见，实在她能力有限，总觉得一挪动就要大动，只清理一块角落不划算。

清理所有地方又觉得没必要。

又不会长住。

嗯，也许不会。

这会儿快要下楼，夜色愈发浓重，从三楼平台上漏出的光都散了个干净，两人从平台的小木门钻进三楼的小屋，只有一盏暖黄的吊灯照亮着一小片天地。

“这是什么？”

顾宸枫指着桌上盖着布的东西问道。

“神仙的雕像，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了。”

李昕桐掀开防尘的布，被扬起的灰尘呛得一声轻咳。

“听说小时候命轻，去看钓鱼却发现湖中央起雾，一条立着身子的大蛇就在我视线里游过桥洞。”

“那之后家里就有了这个，说是能保佑的山神。”

“但我家都不太懂这个，家里人也说是意外买的，和我的满口胡话没什么关系，于是就这么一直放着了。”

见他半天没说话，李昕桐凑过去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喂，你不会真信了吧。”

“其实这事儿我都没什么印象了，现在想起来更像是不吃饭被大人随口忽悠的。”

“神要是知道世界这么热闹，应该也不愿意老实待着做这个苦差事。”

“看来你是真被忽悠了。”

“什么嘛，给你个杆子就爬啊。”

“当然，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不好反驳。”

“平时叫你别带东西来怎么没这么听话。”

“谁叫我吃人嘴软呢……”

“你！吃我一拳！”

……

两人打打闹闹下楼，连楼梯有多陡峭都没觉得，抖落了灰尘的防尘布被重新盖回去，咔哒一声灯光熄灭，重新被盖住面容的山神就这样被落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