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太坏了!”夏洛特一把摔了手中的报纸,愤懑地说。
她的眼睛里甚至闪烁着泪花。
伊莎贝拉伸出手,将夏洛特扔掉的报纸捡起来,翻开,一眼就看到的报纸中的大字:哗众取宠的政治戏弄儿。
很明显,这是一篇文学批评文章。
伊莎贝拉继续读下去,文字很犀利,但同时也充满恶意。
“那篇文章,姑且称它为文章吧,虽然在我看来更像是毫无意义的文字集合体,完全就是臆想出来的东西。”
“它没有任何的文学性,也没有任何的研究性。而是一本完美的引起恐慌的恐吓作品。”
“说来惭愧,我的太太竟然是这种东西的拥趸,她甚至要求立刻停止我给我继承人的资助——我的侄子。”
“我和我视为亲子的侄子本是关系极好的,就因为我的太太,他和我差点断绝了关系。”
“看吧,朋友们,这个悲惨的东西不过是捏造了足够邪恶的魔鬼,用虚假的谎言差点毁掉了一个家庭的和谐。”
“而这个玩弄文字的伪君子,估计就坐在家里哈哈大笑,看着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家庭分崩离析。”
夏洛特仍旧很生气,她说到:“他根本就是一只猪!哈,他还嫌弃他太太!这位夫人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嫁给他!”
伊莎贝拉则相当冷静。
甚至有些过于理性了。
她把报纸叠好放到一边,近乎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你没必要管他。”
“伊莎!”夏洛特生气地要命,心里就和吃了十份生蜗牛一样恶心,“他都写文章骂上门了!不行,我要骂回去!”
说着,夏洛特铺开信纸,沾上墨水,准备大展才华。
伊莎贝拉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不过,她还是建议夏洛特换个思路。
“洛蒂,等等。”
“等什么?”
“你也写一篇批判自己的文章上去,批的越狠越好。”伊莎贝拉灵机一动。
“反正都能拿稿费,这钱干什么不你自己赚呢?”
“伊莎,你这招太狠了。”
夏洛特惊讶,夏洛特佩服,夏洛特照做。
隔天,报纸上出现了一篇措辞更加激烈的文章。
如果说上一篇文章还是在装模做样地批评夏洛特的短篇小说有危害家庭幸福的风险,那么这篇由夏洛特亲笔写成的批评,则赤裸裸且充满恶意指向地说那篇短文就是危害社会安全、意图颠覆王国统治的灭国武器,是法兰西乃至欧洲大陆诸国的间谍所写的东西。
这样一篇文章一经问世,就引起广泛讨论。
不仅那些有爵位的女性贵族们写上一大摞的文字抨击这份批评,就连往日自诩公正高高在上的绅士看客们,也忍不住往报社寄上几份心里话,认为这样污蔑一篇不成气候的文字实在有辱绅士的品格。
“那篇文字,虽然的确存在言语粗鄙、故事拙劣等问题,但它不过是拿来消遣的不入流的玩意。硬是说它有着强大的甚至是能摧毁整个国家的力量,就像是指望着拿着玩具木剑的三岁孩子能斩杀狮子一样。不过,你我都知道,后者只能出现在更不入流的骑士小说里。”
路易斯知道了自己徒弟的计划,虽然觉得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够有道德,但他还是十分仁义地加入了自污的行列中。
到底是已经出名的成熟作家。
路易斯一出手就是夏洛特难以企及的恶毒。
他化用了戏剧里的丑角作为笔名,向报社投稿,言语间极其荒诞。
“诸位,请看看那篇文章吧,它简直是一篇佳作——一篇污蔑男人的佳作。男人拥有财产,这多么合理,文里的那个小女孩,她有什么能耐管理画廊呢!冻死在街头完全是她咎由自取,一个没了父母和钱的女孩,大可以去做交际花。哦,说到交际花,我认为,那些出生乡绅乃至贵族家的小姐们做交际花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她们年轻漂亮,头脑空空,追求潮流,又喜欢和男人们寻欢作乐……”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如雪花般的稿件飞入各家报社,一场单方面的骂战就此展开。
不过,没人在意最初那份批评了。
夏洛特的小短文一下子成了伦敦街头人人都说得上内容的国民小说,哪怕是城市里的拾荒人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砰——”
重力的摔打将灰尘扬起至半空,一些沾满墨迹的纸团咕噜咕噜地滚到角落。
“嘿,楼上的,大晚上的能不能别发疯!”楼下的窗子里传来怒骂声。
“就是讨饭的都要明天白天才发出噪音呢!”
男人阴沉着脸,更是恼羞成怒。
于是,又是一阵敲敲打打的噪音。
楼下的窗子安静了片刻,而后是噔噔的上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