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东西极其危险,快给我。”
就在虎杖即将要把咒物递出的刹那,上方天花板轰然破裂。一只潜伏着的狡诈咒灵,直扑而下。
“小心!”
伏黑惠反应极快,一把推开了虎杖,自己却被咒灵巨大的爪子狠狠攥住。下一秒,他被猛地掼向墙壁。砖石碎裂,剧痛席卷。未等伏黑惠缓过气,他又被咒灵抓着撞破外墙,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天台上。
伏黑惠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觉眼前发黑。他颤抖着抬起手,试图结印召唤式神,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痉挛。
咒灵发出嘶鸣,再次扑来。
“喂——!”
虎杖从天台入口冲出,凌空一脚,狠狠踹在咒灵侧肋,使其攻击轨迹偏移。
“虎杖,不是让你带他们逃跑吗!”
“逃什么!你这样子不是更危险吗?!”
虎杖吼道,顺势抓住咒灵挥来的手臂,却被巨大的力量整个抡起,砸向一旁的水箱。
“没用的,快走!诅咒只能用诅咒来祓除!”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要是扔下你跑了,你肯定会死吧?!而且就算我逃掉了,这辈子也会睡不着觉的!”
虎杖吐掉嘴里的血沫,再次灵活地躲开一击。但咒灵速度更快,一记重击狠狠砸中了虎杖的腹部。
“呃啊——!”
虎杖被巨大的力量抛向半空。与此同时,那根特级咒物从他口袋里滑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能让它被吃掉!
这个念头驱使着虎杖在空中强行扭身,张嘴一口叼住了下落的宿傩手指。
咒灵见状,发出愤怒的咆哮,它用巨爪猛地钳制住虎杖的身体,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虎杖和他衔着的咒物笼罩下来。
虎杖的瞳孔紧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伏黑惠焦急的呼喊、咒灵贪婪的嘶吼、还有虎杖狂乱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吃这个干什么?很好吃吗?
——你傻啊,吃这个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咒力
电光石火间,一个简单粗暴的念头,在虎杖悠仁脑中炸开。
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先于思考做出行动。
虎杖悠仁用尽全身力气,将衔在嘴边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吞了下去。
“所以我再说一遍……你被判处死刑了~”
回忆的潮水褪去,冰冷的现实重新涌入视野。依然在那间贴满符咒的昏暗房间里,眼前这个戴着诡异眼罩的白发男人,正用轻松的语气,和虎杖悠仁探讨对他的处决方案。
虎杖消化着这过于突兀的信息,他摇了摇头,试图理清逻辑,
“……等等,现在这情况和我的回忆完全搭不上边啊。”
“没有的事~再说,我这边可是很努力地帮忙争取过了。已经从‘立即执行’,改成‘死缓’了。”
“死缓……”
“对~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好心地为你补充点必要的‘设定’吧。”
“NPC吗?”
看着五条悟一边介绍一边伸手摸索自己的制服口袋,虎杖悠仁下意识吐槽着。
五条悟掏出一根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干枯手指,继续道,
“这个,和你吃下去的咒物一样。”
“嗯……之前提到的……‘宿傩’?”
“Bingo~就是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顺便一提,这样的手指,总共有二十根。”
“二十根?那就不止手指了,连脚趾也算上了吧?”
“不对哦~宿傩可是有四条手臂的,所以总共就是二十根‘手指’。目前已经有六根被高专成功回收并‘妥善保管’起来了。”
“保管……”
“你是不是想问,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什么只是‘保管’,而不是彻底销毁。”
“不,我还没想到那里……”
话音未落,五条悟已将手中的宿傩手指随意向上抛起,紧接着施展术式‘苍’,将手指轰击在了一面布满符纸的墙壁上。
墙壁发出沉闷的巨响,待烟尘微微散去,坚硬的混凝土表面就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坑,而坑中央赫然嵌着那根完好无损的宿傩手指。
虎杖倒吸一口凉气。
五条悟摊了摊手,用依旧轻松的语气,对虎杖说着,
“如你所见,这东西‘坚不可摧’。常规手段,包括我的术式,都难以将其销毁。”
“伏黑不是说还有‘封印’吗?”
“的确,千年前的咒术师们也是这么做的。可惜啊,放在当下就有点行不通了。一来,手指本身的诅咒就强得离谱,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不断增强;二来,时代变了,千年前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咒术界青黄不接,放眼望去,很难能找到把这东西再封印个千八百年的术师了。”
“这样……”
“所以呢,就在大家都很头疼的时候……‘你’就脱颖而出啦!”
“……啊?我吗?”
“与宿傩的诅咒完美适配的‘你’,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可以说,一旦你死了,体内的诅咒也会随之消失。”
“……原来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
“所以嘛,立刻处决你,未免太浪费资源了。以防之后找不到第二个能耐受宿傩的容器,所以我就向上‘提议’,将你的判决改为了‘死缓’。反正横竖都得死,等全部吞下宿傩的手指,再赴死也不迟。”
五条悟走到虎杖面前,微微俯身,用轻快的语气,将残忍的现实抛给了这个莫名卷入深渊的少年。
火葬场外,青烟袅袅。
刚从医院探视完学长的虎杖悠仁,感到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在经历了爷爷的离去、超乎常理的战斗、还有突如其来的死亡判决后,他越发觉得苦闷。
五条悟原本静立在远处,但在望到从烟囱里飘出的缕缕青烟后,他迈步走了过来,很随意地坐在了虎杖的旁边。
“去世的是谁?”
“我爷爷。不过……他就像我父母一样,把我从小带大。”
“这样啊……抱歉,这个时候来找你。”
“……”
“话说,之前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虎杖悠仁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脸,看向身边的五条悟。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此刻正盘踞在他心头的问题,
“由诅咒造成的……伤亡很多吗?”
“被诅咒袭击后,还能留下全尸的,已经算得上相当幸运了。更多的情况,是‘查无此人’。”
虎杖呼吸一滞。他震惊地看向五条悟,试图从对方被眼罩遮住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或夸大的痕迹,但却没有。他无法理解,尤其是在亲身经历过生死,失去了至亲之后。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残忍的事实。
无论是当时在地下室的宣判,还是此刻坐在火葬场外的闲聊……
是对方不在乎吗?
还是……已经见得太多,麻木了……
虎杖悠仁不得而知,他只能沉默地听着对方继续用那种谈论天气的语气,跟他说着地狱般的内容。
“如果要搜寻宿傩的手指,就一定会遇到和昨晚一样,甚至比那更凄惨的场面。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你能一直活下去。”
闻言虎杖悠仁重新低下了头,将目光落在自己沾着尘土的鞋尖上。
五条悟侧过脸,似乎从虎杖低垂的侧脸上读出了些什么。然后,他忽然勾起嘴角,对虎杖打气道,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横竖都是一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这都是哪里的说法?”
“是来自古老东方的民间智慧。”
五条悟耸耸肩,重新坐直身体,面对着虎杖,收敛了那一点点刻意营造的轻松,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将最终的选择权,连同其背后全部的残酷,一起推到了少年面前,
“总之,虎杖悠仁,选一个你喜欢的地狱吧。”
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惯常的随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话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回想起一年前,他也曾站在类似的地方,看着漫天飘洒的纸钱,送别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虎杖心中的空洞与绞痛,也明白此时让对方做出选择是何等的残忍。但他必须如此,只因咒术师的命运,容不下太多的温情与等待。
东京远郊,某条蜿蜒、僻静的山道上。
刚处理完爷爷后事的虎杖悠仁,沉默地跟在五条悟身后,一步步地踏着古老的石阶,向着山顶的咒术高专走去。
尽管已经做出了选择,但“咒术界”、“死刑”、“容器”这些词汇,对他来说依然朦胧且缺乏实感。
听着五条悟随意的介绍着学校的概况,虎杖终于攀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了那扇古朴而厚重的大门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然后,在五条悟的注视下,踏入了门内。
“总而言之,你得先跟校长面谈。”
“校长?”
“跨度很大对吧~要好好表现哦,表现不好可是会被拒绝入学的。”
“诶——!那不就是说,我有可能会被立刻处决吗?!”
“谁知道呢~”
看着虎杖悠仁瞬间紧张起来的模样,五条悟耸了耸肩。
正说着,前方廊下传来了脚步声。
一位笑容明媚的粉发女性,正侧头对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而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位身着黑色常服,气质温和的长发男子,他手中抱着一摞似乎是教具的东西。
“哦,五条回来了啊。”
“悟身后的就是……”
粉发女子率先打起招呼,随即他身旁的男人也看向了这边。
“喂——杰,威利!”
五条悟远远地挥了挥手。
虎杖则是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去,在目光触及到那位粉发女子的一瞬,不由得有些愣住。
“珍……珍妮弗.劳伦斯……”
虎杖下意识地低声感叹,此刻他只觉心跳加快,脸颊有些发烫。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似是了然。待二人走近了些,五条悟才向虎杖悠仁介绍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虎杖悠仁,即将入学的新生。悠仁,这位是 Lily·奥冯森·威利,你的文化课老师。站在她旁边的是她的助教,夏油杰。”
“你好,悠仁,以后就是高专的一分子了,一起努力吧。”
“欢迎报到,虎杖悠仁同学。”
看着面前两位亲切友善的前辈,尤其左边那位落落大方、举止优雅的 Lily 老师,虎杖悠仁自觉有点紧张,他下意识地避开了 Lily 的视线,滚动了一下喉结,随即又鼓起勇气,直视着对方,大声说道,
“老师……老师们好!我是虎杖悠仁,请多……请多指教!”
Lily 似乎被虎杖的元气所感染,于是自然地伸出右手,以示欢迎。虎杖连忙伸手去握,却在触碰到对方的手指的瞬间愣了一下。
“这是……”
“啊……有些得意忘形了,请不要见怪。”
Lily 并不介意虎杖的反应,而是主动将右侧袖子向上捋了捋,露出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金属手臂。
她转了转手臂,笑着询问虎杖,
“看上去很酷,对不对?”
一旁的夏油杰见状,瞬间目光微黯,有些不忍地偏过了头。五条悟则是双手插兜,淡定地看着一切,没有插话。
虎杖悠仁看着那截金属义肢,又看了看 Lily 坦然自若的笑容,沉思了片刻,然后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很帅气。不光如此,坦荡的 Lily 老师也格外美丽。”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都看向了他。
Lily 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眸弯成了月牙。
“是……这样啊。谢谢你的夸奖,悠仁。”
站在一旁的夏油杰,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 Lily 和微微红着脸、眼神真挚的虎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五条悟慢悠悠地踱到夏油杰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促狭地低语,
“吃醋了~”
“我还喝酱油了呢。”
“哎,要我说,你就大方点承认嘛。没准威利看你勇气可嘉,就答应你了呢。”
“你知道的,Lily 她从没往那方面想过。况且,我们之间……还有心结。”
“可别这么说,以我对威利的了解,那家伙‘课题分离’做得可好了,一点也不会迁怒于你。”
“那便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夏油杰轻轻摇头,终结了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正色道,
“算了……正事要紧。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是昨天在电话里都说好了吗?”
“入学高专,由你监管,之后呢?之后怎么办?他和乙骨忧太的情况大不相同,无法同日而语。”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然又能如何?”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对现在的你而言,情况并不乐观。前有乙骨忧太和我,由你担保;现在又来了一个宿傩的容器……上面那些老东西,怕是会更加忌惮你,给你使绊子。”
“那又怎样?他们敢当着我的面放肆?再说了,我和他们之间,还有一笔旧账没算清呢。”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简短的交流过后,五条悟带着虎杖继续向高专深处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虎杖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师,Lily 老师……也是咒术师吗?”
“为什么这么问?”
“总感觉她和你们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你的感觉没错。威利是被高专破格招录的‘非术师’,和之前的你一样,都是普通人。”
“……这样啊。”
虎杖若有所思。
五条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解释道,
“威利是在机缘巧合下,涉足咒术界的。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她为了救下命悬一线的咒术师同伴,失去了右臂和右腿,从此只能佩戴义肢。嘛~从这一点来看,你和她倒是有那么点相似。”
虎杖并非喜欢打探他人隐私,但既然五条悟主动提起,他便安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了心里。
两人来到一扇庄重的大门前。五条悟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难得用一种格外认真的目光看着虎杖悠仁。
“踏进这扇门,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虎杖挺直了背脊,用坚定的目光看向了五条悟。
“我已经想好了,老师。”
“你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吗?不管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堆积着同伴尸骨的荒原?”
面对五条悟的再次提问,虎杖悠仁沉默了。他望着五条悟,诚实地回答道,
“……说实话,我不知道。”
“不过……正像老师您说的那样,我是千年以来的‘奇迹’,是与宿傩的诅咒完美适配的‘容器’。”
“既然身在局中,我就不能对宿傩手指可能会造成的灾难坐视不理。”
“死后的事情,我想不到那么远。但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做不到,对承受苦难的人们,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