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今天的全部课程,请各位同学利用课后以及晚自习的时间好好温习,下课。”
话音刚落,伴随着教室门轻轻关上的声响,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就像被瞬间抽掉骨头一般,“噗通”一声,同步瘫软在了课桌椅上。
钉崎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接着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我不行了,脑子要炸掉了……”
“打起精神啊,钉崎,不可以就这样倒下,况且一会儿还有夏油桑的国语课呢。”
“为什么——!这里不是‘咒术’高专吗?!为什么会有比普通高中还要繁重可怕的课业啊!”
听着虎杖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加油打气,钉崎并没有被安慰到,她猛地抬头,发出了直击灵魂的质问。
“这很正常吧,学生的第一要务不就是学习么。”
“为什么你能从你37度的嘴里吐出如此冰冷的话!”
看着淡定地整理着笔记的伏黑惠,钉崎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抓起橡皮丢了过去。伏黑惠并没有理会,只是随意抬手接住,放在了书桌上,然后开始收拾书包。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五条悟斜倚在门框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挥了挥手,冲大家宣布道,
“大家——刚接到上面通知,明天要出任务哦~”
整间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钉崎愣了两秒,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虎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五条悟,然后抱着最后一丝希冀询问道,
“可是五条老师,明天不是周末吗?”
“想什么呢,悠仁。咱们这可是全日制寄宿学校,休息日加个班出任务不是很正常的吗~”
面对五条悟的歪理,钉崎痛心疾首,也不继续惨叫了,她拍案而起,指着五条悟的鼻子就开始输出,
“不——!完全不正常!这是黑心企业!这是压榨童工!!我要举报!!!”
五条悟摊了摊手为自己辩护道,
“哪里黑了?难道你们每次出任务的报酬不可观吗?我记得上次任务的奖金都够你买三双新靴子了。”
“这不一样!”
“where??????どこ?”
“哪哪都不一样!有命挣,没命花。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虎杖闻言,举起手试探着插话,
“那要不……取消报……”
“虎杖你帮哪边的?!”
虎杖话音未落,钉崎就一个眼神瞥了过去,吓得虎杖连忙息了声。
看着虎杖缩紧脖子不再敢贸然发言的样子,钉崎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已经收拾好书包的伏黑惠。
“喂,伏黑!别在那装深沉了,快过来和我们一起控诉这无良学校啊!”
“没必要,自创校以来,休息日出任务就是常态。硬要说的话……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说完,伏黑惠利落地将书包甩到肩上,面无表情地瞥了钉崎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了五条悟。
“五条老师,明天路过老地方时,让我提前下车就好。”
“OK~”
打过招呼后,伏黑惠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徒留一脸懵的虎杖和钉崎还愣在当场。
“‘老地方’……‘提前放下’……伏黑他在打什么暗语?”
钉崎眨了眨眼,看向同学离去的方向,有些摸不着头脑。
虎杖也是一脸茫然,他转而看向五条悟,询问着,
“老师,伏黑不跟我们一起出任务吗?”
“嗯哼,明天惠另有安排。”
一听伏黑惠可以正大光明地休周末,钉崎立马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不公平!凭什么伏黑可以不去?老师你这是区别对待!”
五条悟也不恼,他走进教室,反手带上了门,然后拖了把椅子放在二人面前,开始侃侃而谈,
“因为他请的是‘探亲假’啊。理由正当,流程合规,就连你们那位铁面无私的Lily老师都签字批准了。”
“探亲假?我们还有这种假吗?”
“突然感觉……这学校好像还有那么一点人性是怎么回事?”
看着学生们,被突如其来的制度条例砸得傻乎乎的可爱模样,五条悟勾起嘴角,继续解释道,
“原是没有的,不过在威利入职后,在她的‘强烈建议’……或者说,据理力争之下,上面那帮老橘子终于松口,把这项政策给落实了。”
钉崎与虎杖相顾无言,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伏黑惠那句“现在比以前好很多”是什么意思了。
“总之,以上就是明天的安排。明早六点,校门口集合,我们一起坐车过去。”
“六点?!”
“太早了吧,老师!而且今晚还有晚自习,要十点才能结束啊!”
面对五条悟突如其来的话题转移,钉崎和虎杖纷纷发出哀嚎,而五条悟也只是露出个爱莫能助的笑容,随后站起身,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这我就说了不算了,晚自习的事,你们得去和威利商量。”
“无良教师!话说你不才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吗?!”
“就是说啊,五条老师!你不能因为Lily老师是女孩子,就一股脑地把工作都推给她啊!”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回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虎杖,接着用手指着自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笑着说道,
“我全推给……不不不,悠仁,我觉得你对你Lily老师的滤镜可能有点厚。就这么说吧,从满满当当的课程安排,到请假签字制度,再到令你们诟病的晚自习……全部,都是由威利一手制定,并坚持推行的。我不管,不是我不想管,是因为我说了不算。”
教室再次变得安静。
钉崎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般,重新瘫回椅子上。虎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将想说的给咽了回去。
清晨的医院萦绕着一种特有的寂静。
伏黑惠抱着一捧素雅的剑兰,路过晨练的病患和交接班的医护人员,穿过逐渐忙碌起来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间病房前,推门而入。
柔和的晨光从半敞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窗台的花瓶上。一簇被精心修剪过的新鲜康乃馨,正齐整地站在素净的玻璃瓶中。
伏黑惠正思索是谁先自己一步来探望津美纪,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
“惠君?”
伏黑惠闻声偏过头,就看见夏油真理奈正抱着一叠洗净的衣物站在不远处。
时间在琐碎却温馨的日常中悄然溜走。
待医生查过房后,二人又合力整理好衣物,一起打扫了病房。
等屋内收拾整齐,伏黑惠又安静地退到门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一直到真理奈为津美纪擦拭好身体后,叫他,伏黑惠才起身回到房间。
真理奈将毛巾浸入水盆,拧干后,轻柔地为病床上的津美纪擦了擦脸颊。
“抱歉让你久等了,惠君。”
“没有的事,真要说起来,是我们麻烦您了才对。”
“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自己家孩子。再说,悟平日忙,不能事事都指望他。优梨去学校后,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过来搭把手也好。”
见真理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伏黑惠立马贴心地递上水杯,让对方稍缓缓再继续聊。
“你还小,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业。况且悟曾说过,你们这行担子重。要是再分出精力来照顾病人,可就真是要分身乏术了,身体更是会垮掉的。”
“……谢谢。”
“谢什么呀,真要谢的话,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帮忙‘照顾’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聊到这,伏黑惠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垂下眼帘,避开真理奈温润的注视,滚动了一下喉结,才用平稳却略显干涩的声音回答道,
“夏油……不,杰桑他……作为代课老师,也很……优秀。”
这话说得不违心,但有些勉强。
站在伏黑惠的角度,他很难去评价夏油杰这个人,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对夏油杰是有些嫉妒的。嫉妒夏油杰自出生起就拥有他求而不得的珍贵事物,像是一处安定的住所,一群爱护着他的家人……
真理奈安静地看着伏黑惠,几秒后,她才笑着点了点头,看向窗外,然后轻声感叹道,
“这样啊……太好了。”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津美纪沉睡的侧脸上。伏黑惠坐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久久没有抬头。
东京繁华的商业区,人潮涌动。
成功摆脱了被钉崎拽去逛街的命运后,虎杖悠仁独自溜进了一家喧闹的柏青哥店。
听着身边嘈杂的音乐、弹珠碰撞的脆响、以及机器运转的嗡鸣,虎杖坐到了一台机器前,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弹珠的运行轨迹。
“Yeah——!中了!”
伴随着一阵小小的欢呼,虎杖拾起小钢珠,准备好进行下一轮的投掷。
“小子,你这把手气不错啊。”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又透着几分慵懒的成年男声从旁边飘了过来。闻言,虎杖偏过了头,就发现不知何时旁边坐下了一个,长相与伏黑惠又六七分相似的男人。
虎杖正欲开口询问,却瞧见对方的机器屏幕突然暗了下去,并弹出一排意味不明的文字。
男人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啧。
见此情形,虎杖好心提醒,
“大叔,玩这个要集中注意力啊。”
“不用你说,小子。风水轮流转,幸运女神总会眷顾我的。不是这把,就是下把,抑或是下下一把,还可能是下下下……”
“大叔,这样沉迷可不好,容易把底裤都赔进去。”
“赔就赔了,大不了再赚回来。”
“大叔是干什么的?赚很多吗?”
“管太宽了,小子。再说了,我干什么行当,关你什么事?”
“不,就是有点好奇,而且我们不是在聊天吗?”
伏黑甚尔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被对方这理直气壮的反问给噎住了。他慢悠悠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虎杖一番,然后扯出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压低声音说到,
“……好吧,我的副业是杀人越货。”
“……”
“被吓到了~?”
虎杖悠仁并没觉得震惊或是恐惧,他挠了挠脸颊,有些神情微妙地对伏黑甚尔回复道,
“倒是没有,只是刚刚突然想到,Lily老师曾对我们说过‘近墨者黑’。所以我决定,还是不要和大叔你深交比较好。”
“啊……那个臭丫头……”
伏黑甚尔几不可闻地“嘁”了一声,接着小声嘀咕着。
“所以说,主业呢?大叔你的主业是什么?”
“小子,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要深交吗?”
“我们现在只是随便聊天,怎么能算深交呢?”
伏黑甚尔盯着虎杖看了两秒,似是不满虎杖如此清奇的脑回路,然后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用一种近乎坦荡的语气说道,
“吃软饭,当小白脸。”
“哇……大叔你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呢……”
“你……”
就在这时,虎杖放在机子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赫然是钉崎催促他速速集合的消息,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杀气腾腾的表情符号。
“啊,得走了。”
虎杖看了一眼,利落地下了机,并顺手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再见啦,人渣大叔。”
说着,他朝伏黑甚尔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汇入了柏青哥店外熙攘的人流中,留下伏黑甚尔一人坐在喧闹的机器前。
伏黑甚尔看着虎杖消失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光,随后他又恢复成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的模样,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面前那个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柏青哥屏幕。
虎杖悠仁根据定位赶到商场,在琳琅满目的家电区转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巨大的电视机展柜后面,发现了正猫着腰、鬼鬼祟祟的钉崎野蔷薇。
此时的她正时不时地探出半个脑袋,朝某个方向张望。
虎杖很是自然地走了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钉崎……你窝在这儿干什么呢?”
“嘘——!快快快,蹲下!小声点!”
“干嘛啊……”
虎杖被钉崎拽得一个趔趄,被迫蹲在了狭窄的柜台后面。
“话说,钉崎,你之前做任务的时候,不是说有好多店想逛吗?怎么跑这儿来蹲着了?”
“急什么?任务不是早就完成了嘛,而且距离与五条老师约定的集合时间还有很久。”
“你当时火急火燎赶任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比起这,你快往那边看。”
虎杖顺着钉崎手指的方向望去,越过熙攘的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海胆头。此刻伏黑惠正陪在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身边,手里已经提了几个购物袋,脸上更是浮现着一种混合着无奈、隐忍和强打起精神的复杂表情。
“伏黑……”
“看那样子,伏黑肯定是被家里长辈硬拖出来逛街的。可恶啊,明明我们刚才还在拼死拼活地做任务,这小子倒好,顶着个‘探亲’的名头,居然在商场里优哉游哉地享受!”
“不,钉崎,只有你才会觉得逛街是‘享受’……还有,既然都看见了,为什么不上前打个招呼?”
“说你傻你就真不动脑子……来,我问问你,伏黑之前陪我们购物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子?”
“应该说是陪你吧?”
“好好好,就算是陪我。”
“伏黑他什么时候陪你购过物?”
“这不就是说吗!”
虎杖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
“钉崎你的意思是……哦?哦~~~~~”
“懂了吧~难得一见伏黑累死累活、大包小提、还得强颜欢笑陪人逛街的珍贵场面。现在要是走过去打招呼,他肯定会立刻恢复成平日那副死鱼脸,这样一来,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钉崎,你好坏啊~~~”
“你能秒懂,说明你也不赖啊~~~”
两人蹲在电视机柜后,挤在一起,发出了心照不宣的“嘿嘿”声。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接着都默契地绕开了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角落。
不远处,其实早就察觉到他俩的伏黑惠,感觉自己的额角正突突跳着。他面无表情地朝电视机柜的方向瞥了一眼,在准确捕捉到了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后,顿感一阵无语。
“那么,我们就从这层开始逛起吧。”
真理奈指着楼层导览图,与伏黑惠商量着,
“除了要买津美纪的换洗衣物,家里有些日常用品也该添置了,还有……”
“从……从这层开始?”
伏黑惠看着导览图上密密麻麻的店铺标志,又掂了掂手里已经有些分量的袋子,顿感大事不妙。
“怎么了,惠君?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
伏黑惠迅速调整表情,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抗议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说,自己宁愿再去祓除一只咒灵,也不想挑战这“制霸全商场”的购物计划吧。
真理奈安心地笑了。
“那就好,果然和悟说的一样,你们咒术师天生就比普通人体格强健,哪怕是搬点大件东西,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真令人羡慕啊~”
“……您过奖了。”
伏黑惠表面装得很淡定,其实内心已经将那个名为“五条悟”的小人踩了一万遍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无良教师是怎么笑眯眯地对真理奈阿姨说出“惠那孩子力气大得很,您随便使唤没关系”这种话的。
伏黑惠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认命地提起袋子,跟在兴致勃勃的真理奈阿姨身后,踏上了这场看似平和、实则比祓除咒灵更耗心力的征程了。而远处,两双眼睛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紧盯着他们。
这场漫长的购物之旅,对伏黑惠而言,不亚于一场精神层面的持久战。
路过奢侈品专柜时,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年轻女孩的既甜蜜又痛苦的烦恼……
——这个我喜欢……这个也……怎么办?工资根本不够,可我还都想要……
钻进儿童区,能听到孩子震耳欲聋的哭闹声……
——妈妈我要那个!
——乖,我们不要……
——不嘛不嘛!你答应过我的!
踏入保健品区域,则会看到一场家庭伦理剧……
——不孝子!我就想买个保健品你还扣扣搜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