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大哥,劳烦您把船再开快些,这姑娘家的泡了水冷得很。”小张催促船夫。
“初入秋的水就是凉,回去可得洗个热水澡。”兰喜帮阿瑛把小张的外套扣子扣上。
阿瑛点点头,身子已暖和许多,不再打颤了,手藏在袖子里,掌心里握着两枚勋章,握得热热的,别针微微刺着皮肤,又痛又痒。
方才这一跳虽危险,不过好在打乱了荷珍的思绪,晚上不必去找赵文德了。阿瑛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总是打心底里讨厌赵文德,既讨厌他让荷珍不开心,更讨厌他讨荷珍欢心,一想到两人若是一同去恋爱,心底便更是生厌。
小张问道:“阿瑛,就快下船了,你也挑块喜欢的布料吧,我帮你别上去怎么样?”
阿瑛摇摇头,“谢谢小张哥,待会我自己来就好。”
小张有些失落,兰喜想起什么似的,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条手帕,“瑛姐姐,这是我拜托我娘绣的,你看怎么样?”
阿瑛见是自己拜托兰喜绣的玉兰手帕,忙回头看荷珍,只怕她听到,却见她低头望着水面,似有心事,这才回头收下来,低声道:“替我谢过你娘,这话以后再说。”
很快船靠了岸,赵文德觉得荷珍无意与他一块走,也懒得再哄她,借故先走了。荷珍心下一凉,又惦记着阿瑛,决定先回家让她换衣服。于是先回了家,又让小张把兰喜送回去。
荷珍早早打过电话让红妈烧好洗澡水,所以一回家两人便直奔浴室,荷珍伸手想帮阿瑛把外套脱下来,奈何阿瑛却后退一步躲开了。
荷珍有些尴尬,甩甩湿漉漉的手,转身伸到水龙头下清洗,“都是女人,你怕什么?既然这样你就自己脱吧,我出去了。”
说罢抬头想在镜子里看阿瑛的表情,却见到镜子上薄薄一层水珠,只好转过头瞥了她一眼,这才要走。
浴室门咔嗒一声关紧,阿瑛这才慢慢脱下已经浸湿的外套,方才手里一直握着那两枚勋章,只怕荷珍帮她脱衣服时被她发现了,这才后退拒绝了她。
这时候拿出来再仔细看那勋章背后标记的字,蓝墨水写下小巧的“荷珍”二字已经被水晕开了,像雾气里两朵浅蓝色的花,而赵文德的那枚字却硬挺着,尤其是“文”字,像一把锋利的剪刀,随时要剪断花枝一般,阿瑛连忙蘸湿手指滴了一滴水上去,那字才柔和起来。
正当阿瑛聚精会神摆弄两枚勋章的时候,荷珍突然把门打开一条缝说道:“对了,你可以用我的洗发膏,就在柜子里。”
这声音吓得阿瑛身子一抖,两枚勋章从指缝滑落,落在瓷砖地面发出刺耳的脆响。
荷珍赶忙推开门查看情况,只见两枚勋章弹跳着一前一后落在两人之间,俯身捡起靠近自己的那枚,模糊看见上头自己的名字,心中疑惑,“这是哪来的?你不是说掉进水里了吗?”
阿瑛眼神闪躲,手指用力绞在一块,半天才说出口,“其实我捞到了……”
荷珍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阿瑛抬眼,只见荷珍的脸在雾气里越来越清晰,马上又把头低下去。
荷珍抬抬下巴示意阿瑛把另一枚也捡给她,两枚一块拿在手里瞧了瞧,“为什么不告诉我?”荷珍在尽头的浴缸边沿坐下,水汽在背后升腾。
阿瑛知道自己瞒不过,又不愿意说实话,只好扯谎道:“我想要是丢了,太太可能会再赏我一个。”
荷珍听到这话却笑起来,笑得阿瑛心里发虚,好在总算停下来了,“你以为五块钱是什么很小的数目吗?我给你一个月的工资不过才十五块,你一下子就骗了我三分之二去,你不会以为我平日待你好一些,你在我这里就真的有那么大的面子吧?”
阿瑛脸上烧起来,尽管自己本意并非如此,可荷珍的话到底刺痛了她,实在令人难堪,可嘴上依旧硬气着,“太太要打要骂随您,就是扣我的工资,我也是甘心的。”
“好了,别骗我了,这勋章只要离开售卖会就一文不值,可见你并非是为了钱,而且你也没有用来兑换布料,所以你是别有所图。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汗水从阿瑛的鬓角流下,嘴唇嗫嚅,抬头看了一眼荷珍,对方似乎是一种迷惑而又期盼的眼神,好像在说这件事非说不可了。
阿瑛别过脸,看向墙壁绿瓷砖上细密的水珠,开口道:“我不喜欢他。”
“什么?你说谁?”荷珍歪着头聆听。
“赵先生。”阿瑛有些气鼓鼓,“他是一个虚伪的人,他绝非您的良配。”
荷珍有些不解,“你何出此言呢?再说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虽然才来这里一个多月,老话总说日久见人心,我想您和他接触的时间也够久了,怎么也该看得比我透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