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奇怪，傅上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把他带到这个上层人的销金窟里，目睹凶残的同类搏斗，然后呢？

如果是为了恐吓，傅上瑾应该很清楚，这种伎俩对李异蚺根本没有作用才对。但如果不是，那他想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总不会是真的让他来散心吧？

天问心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忽然一拍脑袋：“啊对了，家主来不来我不确定，但是少主今天一定会来的。他还特意嘱咐过，叫你们坐在一起……”

“你说什么？”

天问心茫然抬眼，被黑暗哨兵骤然变化的表情吓了一跳，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结果跪到一半被拎住衣领，硬生生截停，旋即一把大力掼到墙上，热流登时上涌，张嘴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李异蚺如梦初醒般卸力，看着自己张开的手，又看向跪在地上猛咳的天问心，默然数秒，低声苦涩道，“对不起，小天，我、我不是有意伤你……”

八角笼内的决斗还在继续，他脑海中乱糟糟的，不由得接连后退几步，不料却发生了让他更加悔不当初的事——

他直接撞入了一个火热的怀抱。

后背与胸膛紧紧相贴，一只胳膊牢固地环在他的腰间，热气打在后脖颈处。熟悉的香气顷刻间席卷了鼻腔，与此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回忆。

李异蚺彻底僵住了。

另一只手掌搭上他的肩膀，明明隔着衣料，李异蚺却像被烫到般抖了一下。

“还不打算起来吗？”音色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哑。

李异蚺一个激灵，立刻转身推开男人，错身就要向外逃去。

不出意外地被抓住手腕，傅逍眯起眼睛：“撞了人就想跑？”

这句话其实已经透出古怪，然而李异蚺满心慌乱，竟然也没觉察出不对劲：“你！你不要……”

几乎是以一股蛮横的力道将人扯了过来，傅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紧盯着这张脸，嗤笑道：“我不要？不要什么？是不要把你的冒犯当回事，还是不要对你这么做？”

李异蚺被迫抬眼和他对视，然而不过两三秒，黑暗哨兵却陡然剧烈觳觫起来，双目圆睁，不顾一切地挣脱桎梏扑到傅逍身上，捧着他的脸，惊惧无比地确认着什么——

他忘了。

他忘记了。

他把一切都忘了。

眼泪一瞬间砸下来，李异蚺放开手，神情恍惚地接连后退，不可置信地摇头。

不会的，不可能的。

不对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同窗，他的宿敌，他的挚友，他的爱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傅逍感到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深呼吸几次，试图再次去抓那人的手，“给我过来。”

李异蚺往后躲开，喃喃：“我要走。”

“你去哪儿？”傅逍下意识追问，立刻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了，暴躁道，“不准去！”

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声，李异蚺恍惚回头，看到侧卧在地上的天问心，终于勉强恢复神智。他强作镇定，上前将这个哨兵搀到墙边，低声问道：“能走吗？”

没有答音。

李异蚺将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并不烫。那一掌大概是伤到了他的脏器，尽管没有外伤，但相当严重。

他攥紧拳头，片刻后松开，转身，走到仰头揉眉心的傅逍面前，声音干涩：“……少主。”

傅逍冷笑一声，并不作答。

“请您派人为他医治。”李异蚺低低地说道，“他的伤很重。”

此时此刻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烦躁，傅逍闻言斜睨一眼，语气恶劣地说：“我还以为你想他死。”

李异蚺的脸色白了几分：“没有。”

“没有？我看得可是很清楚，你下了死手。”傅逍忍受着愈发强烈的头痛，“现在又来求我救他，你安的什么心？”

“……”

见他久久答不出来，傅逍更加暴躁，骤然转身将墙壁踹出一个大坑，又大骂一声。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史册中记载的暴君，恨不得在路上随便拉个人诛九族。那种难以言明的愤懑在心头横冲直撞，他简直要被逼疯了。

更要命的是，点燃他的人就站在他面前，而他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少主，您怎么了？”李异蚺自然发觉他的异样，立刻紧张起来，“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

傅逍猛地盯住他，半晌，右手缓缓抬起，直直指向不远处的八角笼，声音暗哑。

“你，去打一场。赢了我救人，输了，你们就一起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