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毫不知情,甚至为了保护而每天将严挚带在身边,在基地内招摇过市,实在是愚蠢至极。难怪严正新会慌乱到露出马脚,亲生女儿日日处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之中,换做哪位母亲能够不心急如焚?
——这个孩子前半生吃到的所有苦几乎全部源于李异蚺,这叫他此刻如何能够放开手。
茉莉拉长语调:“长,官?”
在短短几秒间理清思路,李异蚺抬眼,目光无比锐利:“那天撬开我家门的人,是你吧。”
“哦?”茉莉面上出现意外的神色,“你猜到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闯入者究竟是如何溜走的。你们到达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我也紧随其后,他不可能从正门逃走,内部门窗也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李异蚺一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根本没有第三个人。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没办法,我在执行任务。”茉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说真的,这小姑娘很聪明。”
“严挚今天下午嗜睡严重,也是你的手笔。”
“一点人文主义关怀。”茉莉笑了,“好吧,其实我很讨厌小孩,尤其是会大声哭闹的那种。当然,你不必担心,只是一点迷药,不会伤害她的身体。”
“不会伤害她的身体吗?”李异蚺咬字十分用力,一字一顿,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砸得头破血流,“如果我今天把严挚交出去,她只会有两个下场。”
他直直地盯着茉莉,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第一,被剖出心脏。”
“第二,成为活体实验的对象。”
黑暗哨兵的精神力隐隐溢出,仅仅十之一二,就让现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绝对强者的愤怒,那种堪称恐怖的压制力,几乎让每个人都喘不上气,连身为S级哨兵的茉莉都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李异蚺!”傅逍眉头紧蹙,他是为数不多没有被精神力影响到的人,“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一直逼我?”
李异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喃喃自语道:“我还不够顺从吗?还不够听话吗?”
几乎尘封的记忆轰然开启,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一天:被迫成为一个卑劣的告密者,把真心对待他的朋友们推入深渊。在一片狼藉的最后,他仓皇逃走,没有人知道背叛者就在他们身旁。
为什么他总是活成这样?
难道他的存在就是给别人带来不幸吗?
“扫把星!你个扫把星!”那个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把一切都毁了!你把所有人都害死了!害死了!”
李异蚺痛苦地闭上眼睛,精神力再度暴涨。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那群人高马大的士兵瞬息间被击倒在地,哪怕茉莉也骤然脸色苍白,只是堪堪站稳了身体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黑暗哨兵头痛欲裂,呼吸都颤抖起来,暴喝出声:“到底是为什么!”
“李异蚺!”
傅逍再也顾不上他人的目光,上前将他强制抱在怀里,释放安抚性信息素,低声道:“深呼吸,你的精神力紊乱复发了。保持理智,李异蚺,我在这儿呢……”
猝不及防地,哨兵一把推开他,反手一道精神波甩了过去!
傅逍毫无防范,当即硬生生用身体接下了这一道攻击,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地,身体摇晃几下,喷出一口鲜血。
“保持理智这件事,我已经做得太久了。”李异蚺别开眼,没有看他,“别想用这种方法制服我,傅长官。”
“……”傅逍愕然,自欺欺人地,试图再次去拉他的手。
李异蚺后退两步,近乎决然地与傅逍拉开距离。
他是铁了心要把严挚带走,所以才用这种方法和自己拉开距离,避免祸及他身。
“不,不要……”傅逍强行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压下,艰难地开口,“会有、有办法的,你不能……”
他鼻头一酸,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眶也红了。
“你说过……”向导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你、你说过……”
他没有说下去。
昨日两厢依靠时是如何温情蜜意,眼下一刀两断时就是如何摧心剖肝。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李异蚺!”这回叫的是茉莉,她竟还在笑,笑得志得意满,像是看着猎物主动走入陷阱的猎人,“你想清楚了?这一走,可就回不了头了!”
黑暗哨兵盯着她,眸中冷意森然,脑海中再次回荡起那荒谬的邀请:
“加入我。”
“我能为你做到的事情,你想都想不到。”
原来在那时,她就已经在打这个算盘了吗?
可哪怕知道对方的意图,他也别无选择。他绝不可能把严挚交出去,即使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