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是第一次听乔安说上这么多,那么点儿大的孩子,聊起功课却是一板一眼,有模有样的。
英文的发音很好听,何况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居然知道蓝色是忧郁,着实令顾知微侧目。
她虽然不喜欢学习,但对学习好的孩子,天然无恶感。
乔晚舟聊了太多关于孩子们生活的琐事,顾知微听得很仔细。
那些属于母亲的关心,也仿佛成为了对她的关心。
只是这样还不够。
在两个孩子絮絮囔囔的、童贞的声音中。
顾知微隐藏在桌面下的手,轻轻抬起。缓慢地、精准地触碰上乔晚舟搁在腿上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皮肤最薄、脉搏最清晰的地方。
也是最靠近母亲生命的地方。
顾知微用指尖捻揉那些跳动的血管,感受乔晚舟生命蓬勃的鼓动。
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描摹的缓慢,用柔软的指腹沿着纤细的腕骨轮廓,一圈、又一圈地磨碾。
“乔念,多吃蔬菜。”
乔晚舟面色自如地瞥了顾知微一眼,专注地给乔安和乔念夹菜:“慢点吃,别噎着。”
做着这样的事,却仍旧戴着慈母的面具。
想撕开她的温和,让她对自己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那些浅尝辄止的试探停止了。
“老师说,明天可能就要学family photo了,要用主系表结构介绍自己的父母。”
乔安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顾知微的指尖,挤进乔晚舟微微蜷缩的手掌,拇指指腹的尖端,一笔一划,一字一顿,暧昧地写道:
「妈——」
被她叫做母亲了呢。
很痒。
掌心很痒。
心脏很痒。
“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过一些简单的主系表结构,我好像会一两句。
This is my mom,Linda.”
“只是这个句子为什么会有两个表语呢?妈妈。”
乔晚舟夹了块直排,轻轻放进乔安的碗里。
她看起来像有些不舒服,额头甚至微微渗出几滴汗。
「妈。」一笔一划、手心的触感……
乔晚舟那双被画笔磨出圆茧的手,猛地骤然翻转,瞬间将顾知微的手指紧紧掌控住。
力气很重,那些急迫让顾知微的指骨都感受到了汹涌的挤压。
乔晚舟的手指,带着狎昵的迫切,用那些粗糙的薄茧,重重地碾过顾知微方才叨扰过她的每一个指节。
“那是同位语。”乔晚舟温声说。
顾知微感觉自己有一部分灵魂被侵|犯了。
“在同样的位置,有着同样的作用,对前面的名词进行解释的语言。”
在那样细致又全面的厮磨中,她有了一个很不干净的想法:她好像和乔晚舟的手指在……。
“在mom的后面,和母亲有着同样的意思。你可以在那个位置放上用来解释母亲的名词。”
乔晚舟的手心干燥,但顾知微却流了很多汗。
她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另一只手中虚握的筷子,不堪重负,掉在地上。
“呀。”乔念被声音惊动,好奇地就要弯腰去看。
“别动。”乔晚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快得斩钉截铁,“有油渍,妈妈来捡。”
她面上甚至对乔念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眼神柔和。
紧接着,乔晚舟从容地,钻进了垂地的桌布之下。
光线昏暗,空气闷热。
顾知微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乔晚舟逐渐靠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
乔晚舟捡起筷子的同时,猛地攉住了顾知微裸露的踝骨。
起先是紧紧圈握住那处骨感的突起,紧接着整个掌心贴上来,灼热地挤压。
拇指指腹甚至带着点恶意,重重按揉了一下脆弱的骨节。
乔晚舟的呼吸变得很烫,她感受着顾知微颤抖时,肌肤细腻的紧绷。
那些狎昵的触感,短的仿佛只有一瞬,却激起强烈的余、韵。
乔晚舟的认真,仿佛是一种警告。
一种无法控制,所以禁止顾知微继续越界的警告。
如果她再进一步,就会被乔晚舟吃掉。
像这样……像那样。
乔晚舟刚刚已经身体力行的证明过了:
——只要她想,她可以是最好的老师。
乔晚舟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让乔念去给顾知微换一双筷子。
“所以,可以解释母亲的同位语,是什么呢。”乔安的疑惑还没解决,她不解地看了眼脸色潮红的顾知微,又扫了眼沉默的母亲,眼神微微下垂,盯着儿童餐盘里的糖渍番茄。
冰已经融化了吗?
乔安不明白。
“This is my mom,a good teacher.”乔晚舟把脏掉的筷子搁在桌上。
乔晚舟看向顾知微,少女的胸口急速起伏着。
顾知微听见乔晚舟温温淡淡地说: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是我的母亲,一名很好的老师。”
雨被控制了。
雨停了。
时间在向前奔驰。
而顾知微被困在十七岁的这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