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患长大了,还要反过来威胁他们。
本来就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和拿到阿秀的骨灰,许潇对这些倚老卖老的长辈也没什么感情,随手挥了挥:“他们葬在后山。这几日,还请爷爷姑奶奶好好守着他们。”
在乡下,去世的老人若是没后代守着,那是会不安宁的。生前没能尽孝,死后这孝是必须尽的。
哪怕到了后面,思想大解放大变化,人们对于丧文化的保留和继承,同样验证了一句话——人死了,也就成了庇佑后代的神。
世上有神吗?或许有,或许没有。但人死了,也就是神了。
后代会将自己的心愿告诉他们,也会为他们烧去纸钱,纸钱承载着他们的欲望和盼头,独独没有思念。就连声声呼唤,那也是为了唤神。
想到什么,许潇抬眸望着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三人:“既是最后一面,你们便多做些事。”
至于做什么,她没有说。他们是老人的儿女,无论做多多少,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许淮兄妹跟着三位长辈离开,一阵脚步声突然逼近。
“阿潇姐!”陈南神色焦急地推门跑进来,看到许潇和许平各坐一方,她尴尬地移开视线:“我,我先出去吧。”
她心里还有许多惊骇。她没想到,那个可怜的女人就是许潇的母亲。她更没想到,知道真相后,许潇还能这么冷静。
她就是担心许潇冲动,一听里面没了声音,又见许淮他们离开了,许潇和许平迟迟没有出来,她才什么都没想跑了进来。
许平喊住陈南:“陈知青,你也留下吧。”他的语气明显不太对。
许潇侧眸:“你又想要什么?她什么都不会给你。”
许平只是笑,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成了恐怖阴冷的桀桀声。等笑够了,他才说:“阿潇,你不会觉得陈家人就是你的靠山吧?你给我,那还不是陈家的!”
陈南气得不行,她握紧了拳头:“陈家就是阿潇姐的靠山!我站在阿潇姐这边,就连我哥我爸我妈,我爷爷,我们一家子都站在阿潇姐这边。你要是想欺负阿潇姐,陈家可不会放过你!”
许平一脸笑意,那种笑一眼就看得出是不怀好意的那种。一切说破之后,说多少话那也补救不了。
他清楚这件事,所以他决定捅得更彻底一些:“当年阿秀跑出去,还是你爷爷帮忙才找到她。那时候,她已经有了阿潇……阿潇,你说,陈家对你好到底是为什么?”
陈南神色一愣,她急忙说:“阿潇姐,他一定是挑拨离间!你千万不能听!”
许潇抬手握住陈南的手腕,她声音冷淡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平静下来的安抚:“南南。”
陈南冷静下来,她低头:“阿潇姐,我没事了……”
见她真的缓过来,许潇这才将自己手上的枪递给陈南。
而后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团白烟,她看向许平:“你继续说。”
“当年,你妈跑了,她跑到了陈家村。还是陈有时将她送了回来,阿潇,爷爷是真的为了你好。陈家人不跟你说这件事,就是担心你怨他们。他们对你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许平说这些话,也不是想让许潇回来,他就是想让许潇谁都不能相信,最后落得一个孤立无援的下场。
他了解这个孩子,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看不懂两个女子,一个是她妈,一个便是她。
女人,只要嫁人就好了,相夫教子哪里不好?偏偏要逃,偏偏要闹得个头破血流。
阿秀是婚礼前夕跑走的,许家人将她关了一个月,见她没有反抗,也就逐渐松懈了下来。
说到底还是怪许全,四十多岁的人了,一喝了酒礼义廉耻都忘了,差点酿成大错。
许全见阿秀抗拒自己,索性将许家人的打算说了出来。当天晚上,阿秀就翻窗跑了。
当妈的本来就是个糊涂的,结果又生出个更糊涂的女儿。
许平是不会明白那些的,有些事不能后退一点底线。他永远都不会明白。
可他明白,若是让许潇跟着陈家走,他是一定会后悔的!
所以,他不遗余力地叙说,说着当年的事,绞尽脑汁地想象陈家的悔恨和补救,想象许潇孤家寡人的凄惨。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之前做的是对的。
季鸿再不济也是个知识分子,还是城里来的,更别说,许潇只是一个乡下姑娘。
但让他失望了,因为许潇依旧神情平静,平静得仿佛他们在讨论别人的事,一切都跟她无关一般。
于是,他愈发地坚信心中的想法,许潇就是个邪门的怪人,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陈南惨白着脸,许平说得过于清楚细致,就算她不想相信,但她的心底已经信了。
一切若是真的,那陈家真的对不起许潇。
更别说,许潇还救了她一命。
许潇漫不经心地夹着烟,眼角微微上挑,透出一丝不耐烦:“你们将她埋在哪了?”
“阿潇姐?”“许潇?”
两人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陈南还多了一分难过。
该说的都说了,许平也没有办法:“就在你曾爷爷曾奶奶房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