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潇拉住陈南，她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极为冷酷：“南南，不急。”
她了解许淮，要是他不愿意，许家没人能奈何他。就像是当初他执着留下自己，甚至和许染一起照顾她。
更何况，许淮进了军队，他不是手无寸铁之力的普通人，要不是他故意，许汉不可能碰得到他。
一声更为尖锐的声音跟着响起：“你们做什么！这可跟我无关，那个疯女人的事可是你们自己做的孽！”
是许珠的声音，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往日自命不凡的老太太竟能发出这般难堪的声音。
里面的动静小了些，但还在陆陆续续说着，不断传进许潇和陈南的耳朵里。
陈南反应不大，她没有长久待在许家村，也不像许潇知道许多往事，因而她只是听着，恨恨地握拳，低声地说里面的那群畜生不如的人。
许家村出了桩惨案，是个被淹死的女人，是在冬天淹死的。十多年前的旧事，哪怕到现在，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旧事重提的机会。
争吵的人逐渐冷静下来，他们冰冷的言语也就再也藏不住。
许队长喘着粗气：“许安、许全、许珠，你们可别忘了，当年那人可是你们带过来的！就连最后，那也是你们下的手！”
“大哥！”许珠不满地哼了声。
“大哥啊大哥，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年这事，那可是你牵的头。要我说，人已经死了，那就不可能死而复生。”
……
人心不古，人心作祟，人心不善。有时候人比鬼可怕。
许潇垂下眼眸，敛下眼里的讥讽，侧身轻轻拍了下陈南：“南南，你在外面等我，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哎，好！”
许潇从房屋侧面走出来，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
许染看着站在门外的少女，她一下白了脸：“阿潇，你怎么来了？”
正在说话的人听到“阿潇”，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了话语，转头看向门口。
“二姐，”许潇抬头：“作为当事人的孩子，我可以听吧？”
许染咬了咬唇，打定主意后，让开位置：“你来了也好，该有个了结了。”
孰是孰非，总得定一个对错。
这就是她和许淮的打算。
许潇微微颔首，路过身子明显僵硬不少的许染，她低声道：“二姐，谢谢。”
她确实不知道他们这个打算，所以她辜负了他们一次。
院子里的人不多，只有许汉四兄妹、许淮以及许父两兄弟。
陈红两妯娌和其他人都在房间里，探着头瞧外面的情景。一看到许潇进来，两妯娌一下就退开了，无论谁喊她们也没有反应。
都是许久不曾回来的亲戚，关于从前的旧事，他们也不了解。看到两妯娌这么害怕，他们倒来了兴趣，仔细一看不过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姑娘，他们忍不住在心里嗤笑那两人的胆子小。
一群人中，竟没有一个人认出许潇的身份。
只觉得，这种地方还能养出这般的孩子，一时间又好奇又惊讶。
许潇直勾勾看向房间，她掠过了院里的七人：“曾爷爷曾奶奶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你们在这里躲清闲？”
看热闹的众人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们连忙往后退，转头一看就见陈红两人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在那个小姑娘面前乖得跟孩子一般：“我们这就去，我们这就去！”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没了之前那种随意的态度。但他们也没有出去，强撑着在房间里坐着不动。
“阿潇，你怎么来了？”许淮拧着眉头，没有之前的冰冷。
许染关了门走过来：“她为何不能来？她也有了解的权利。”
不过是关门的时间，许染已经想清楚了。瞒着是没有用的，只有真相才是正理，只有真相才是关心。
许队长出声：“阿汉，你们带着他们去见你公婆！”
许父没有动，他搓着手：“阿潇，你怎么来了，你，爸带你去见见你大姑二姑……”
许二叔难得没有说话，他站在一旁，甚至还有些赞同许汉的话。
可许潇不想逃避：“爸，我可以后面再见他们，爷爷说得对，曾爷爷那里需要人守着。”
房间的人只能走出来，这时候他们不敢看那个看着就很不好惹的少女，眼神闪躲地走了过去。直到出了院子，他们深深呼出一口气。
许二叔赔笑：“那就是我大哥的女儿，许潇。之前在县里上学，你们没见到她。”
众人心思各异，搭理了许二叔几句，他们这才往后山走去。
听着许二叔对自己的介绍，许潇忍不住勾唇轻笑：“既然断了亲，以后就不用说那些话。”
许队长四兄妹皆是一副气愤不已的模样。他们活了几十年，不说其他的，至少从没有后辈在他们面前说这话。
许队长还好，他知道许潇的性格，再者看在得到的钱份上，他也没那么生气。
许珠可忍不了这气：“你就是阿汉家的姑娘吧，听说你这孩子退亲了？那可不行，这可是终身大事。”
许淮想开口却被许染按住，他小声：“放手。”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代，婚姻永远是一个无关紧要又时时提起的话题。
许潇嗯了一声，拖着一张椅子在许染左侧，她撑着脸：“姑奶奶有何赐教？”
一听这话，许珠的眉眼都染上得意：“要我说，这亲可不能退，不然名声就毁了。”
“我听你爷爷说了，那季知青可是一表人才，更何况还救了你的命。我们许家可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家，这恩情你必须还。”一面说，老太太忍不住摸头发：“不仅要还，你还得主动去跟季知青道歉。”
许队长没说话，许全看他不说话也跟着安静，只有许安附和：“你姑奶奶说得对，就算你读了书，那还是要嫁人。更别说，嫁的还是一个知青。”
“二爷爷，姑奶奶，看来你们还不明白我的意思！”许淮终于忍不住出口，这次许染没拦着，她同样气愤不已。
许潇伸出手晃了晃，一脸好笑地看向许珠：“姑奶奶？你是我哪门子的姑奶奶？我可不记得我爷爷何时有你这个妹妹。”她又看向许安：“说得这么好，那你就喊她姑奶奶，然后嫁给季鸿吧。”
她说得不慌不忙，吐字清晰，自带一种干净，可话却是不客气。
许珠一下就站了起来：“许潇！你疯了不成！大哥，你还不管管她！难不成真要逆了天不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话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只怕你这个队长可当不好！”
许安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他看许潇迟迟没有说什么，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后辈，听到那些话，又看到许潇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他也就明白眼前这少女不普通。
正是这份眼力见，他才有了现在的成就。这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到最后真正生气的只有许珠。
一看身后三人的沉默，许珠拔高了声音质问：“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们也觉得我不是你们妹妹不成？”
许队长尴尬地说着：“阿潇已经跟许家断亲，按理来说，我们确实不能插手她的事。”
许全适时站起来：“你就是阿潇吧，生得真好看，你姑奶奶只是担心你才说了这话，你不要怨她，她是为了你着想。”
“怨了又怎样？”许潇往后一靠，转着手里的打火机。
许全本是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这才说了那番话，可他没想到许潇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一时间他也跟着尴尬起来。
一旦不说话，安静就如同一头巨兽爬上四人的心里，就算不动也让他们心生胆怯。
这种安静不是绝对的安静，有轻的、重的呼吸声，还有打火机被反复按压的声音，还有逐渐强烈的心跳声。
许淮和许染适时起身，走到了门口守着，他们决定将空间留给许潇。
许队长抹了一把汗，心里咒骂着许全的蠢笨。许全同样在骂许队长，骂他将自己喊回来。
许安回来是为了炫耀自己，可在这时候，他也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许珠从一开始的气焰盛大到如今的嗫嚅，她也在埋怨，埋怨许队长，埋怨劝自己回来的许安与许全。她回来没有目的，不像许安想要报复，也不像许全是为了找机会留下来。
不过是为了看一眼老爹老娘罢了，没想到沾上一身搔。
看四位长辈也没有一开始的嚣张，许潇合上打火机：“你们之前在说旧事，什么旧事？”
四人不说话，却都低下了头。这时候他们已经确定许潇不是个好糊弄的，也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小辈。
许队长先是低头，没一会就抬起头，又偏向了一边。意思很明显，这事得问其他三人。
许潇歪头：“看来，你们不想说。”
看到许潇掏出一把黑漆漆的□□，许珠忍不住叫出声，可看到许潇脸上的不悦，她急忙捂住嘴。
这个时候最先说话的，不是行事稳当的许队长，也不是巧舌如簧的许全，是一直保持什么都瞧不起的许安。
他笑得慈祥：“阿，阿潇，你想知道什么，二爷爷，不，是我一定说。”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敢赌许潇敢不敢对自己下手，尤其是许队长，他是见过许潇出手的。
动作狠厉，没有一丝客气。
能说什么？只能老实说出来，可他们都存了自己的私心，尽可能地将自己从当年的事情中摘出来。
许潇站起身，将枪口依次对准四人：“你们没有骗我？这东西我也不熟悉，如果知道你们骗我，说不定我一激动，就走火了。”
“没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