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情行没看跪在雪地里的林玉矜,目光越过巷口,直直落在店里坐着的身影上。林玉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个眼蒙白布、正安静啃着馒头的瞎子,正乖乖坐在桌旁。
她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雪地里的寒气冻透了骨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也带着撕裂般的颤抖:“那个……那个瞎子……是林伊?!”
“不错。”何情行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只那双眼仍锁着店里的林伊。
林玉矜哭喊着追问:“你把他怎么了?!他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看不见?为什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何情行却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刺骨的凉:“想让我把他还给你?行啊。可你觉得他会跟你走吗?”他俯身,声音压得更低,“我把他的眼睛、舌头都挖了,再告诉他‘我是来救你的’,他就乖乖认了我这个救命恩人。”
“你丧心病狂!”林玉矜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掐进掌心。
“我还能更丧心病狂。”何情行直起身,眼神狠戾,“你敢提半个字,下一个没的就是他的耳朵。他早忘了你是谁了,他现在眼里心里只有我!别白费力气了!”见她僵着不动,又补了句,“哦对了,你还有个弟弟吧?他现在过得顺风顺水,想让他继续安稳,你最好当这事从没发生过,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
“你杀了我吧!我现在不怕死了!你把我杀了吧!!”林玉矜嘶吼着撞向他。
何情行侧身躲开,语气冰冷:“那可不行。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家人的滋味——我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说罢转身就走,只留林玉矜瘫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彻底没了力气。
何情行回到店里,脸上已没了半分戾气,笑着对柳韵说:“她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多谢您照看我弟弟。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不客气,叫我柳韵娘就行,村里小辈都这么喊我。”柳韵摆摆手。
他走到林伊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刚才没吓到你吧?”林伊摇摇头,举着手里没吃完的馒头,一只手指了指何情行,又指了指馒头,示意他也吃。
何情行笑出声:“我吃过了。”林伊却不依,硬要把馒头塞他手里。他捏了捏林伊的脸:“你怎么这么傻?我就算饿死你,也不会饿死自己,”
这时柳韵抱着捡好的果子过来:“外面的果子都拾回来了,三十文钱卖给我吧。”
何情行挑眉:“三十文?我们刚才零散卖都卖了四十七文呢。”
“这些都摔地上好几回了,品相差了不少,三十文都算多的,是便宜你们了。”柳韵坚持道。
何情行拖长了调子喊:“柳韵娘~”
柳韵坚持道:“三十文就三十文。对了,你们不是缺衣裳穿?我这儿有不少官家子弟、小姐不要的衣裳,没穿几次,你们拿回去穿吧。”
何情行眼睛一亮:“真的?!柳韵娘快带路!”
柳韵拍了拍手,边往屋后走边念叨:“这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也不知怎么想的,好好的衣裳,没穿两次就扔了。”
何情行跟在后面,嘴角噙着笑,心里却满是自嘲——从前在洛阳何氏,他一个月的衣裳都不重样,如今一件旧衣都要缝缝补补穿好几年。
柳韵把他带到店里的柴房,这里堆着些杂物,她打开一个木箱:“就是这些了,你挑几件回去给你那些阿弟阿妹穿。”
何情行愣了愣,问:“柳韵娘怎么知道我是最大的?”
柳韵瞥了他一眼,随口道:“猜的。”
何情行立刻把空着的果筐拎过来,蹲在木箱前一阵翻拣,满满当当塞了一筐,直到再也装不下,才拍了拍手站起身:“就这些了。”
柳韵看着木箱里剩下的几件孩童小衣,瞪圆了眼:“你这叫‘就这些’?半箱衣裳都被你挑走了!”
“家里还有三个要穿呢。”何情行理直气壮。
柳韵皱着眉问:“你们平时都吃什么?总不能光靠卖果子过活吧?”
“也不是。”何情行掰着手指数,“山里的野菜、野菇,还有野鸡、野兔、野鸟,能吃的都找来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