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给林耳迩作弊的金手指只有来声，林耳迩嘴里说的“办法”，自然也是来声。
这头，朝昭在一旁用餐，那头，林耳迩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撩动纸页，实则暗在心中一遍遍地喊来声。随着一声轻飘飘的“在呢。”林耳迩这才住嘴。
他先是问来声是不是什么都能做到。来声直截了当地将话抛了过去：“你想要什么？”
“你给我传点照片，我要实物。”
“内容？”
林耳迩摸着下巴想了想，“动物园里常见的动物先全部来一遍。最好把百科全书的介绍也记在旁边，不用很长，能让朝昭简单了解一下就行。”
来声那边沉默了下。
林耳迩觉得来声那头挺闲适的，因为他听到了瓜果被啃咬后发出的脆响。那声音节奏很规矩，不紧不慢，清脆的声音甚至能让人遐想充满果汁的微粒在唇齿间被碾压后，留下的香甜。
“嗯？这都做不到？”林耳迩故作讶异。
来声低低地笑了两声，没说话，而是又发出一阵啃咬的响动，等他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之后，才散漫地说：“蠢货，激将法不管用。”
面对来声的懈怠，林耳迩没恼，顺势跟着笑，他掀了一下眼皮，瞧了一眼不远处的朝昭，拄着脑袋对来声说：“我在帮朝昭做启蒙呢，你不配合？”
来声那边传来了一声叹息：“不敢。没说不帮。”
“那你在磨叽什么？”
来声又笑，始终都是那个没精打采半死不活的腔调，他刻意地咂摸了两下嘴，好似在回味：“没有啊，我很乐意被你当成工具箱。”
“……”
“好了，在你身后了。”来声说。
林耳迩懒得跟他多说话，手撑着地向后摸索，指尖貌似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不确定地又探了一会，发觉那是一只冰凉的手。
而等他意识到这点你后，那只手便得寸进尺地贴着他的掌心，很慢很慢地蹭了一下。一些黏腻的汁水好像蹭到了林耳迩手心里，他没回头，一阵恶寒从脊背窜上来到了后颈。
“林耳迩…”来声的声音低沉又缱绻，“我好开心，你果然会喜欢朝昭的。”
林耳迩对这个评价不作回应，而是平静地说：“我反正不会喜欢不听话的。”
“……”来声那头传来了喘息声。
“林耳迩，”来声开口，困惑道，“我不听话？”
“你听话就应该在是待在箱子里，而不是啃…”林耳迩嗅觉挺灵的，他闻了闻四周，给出了推论，“苹果？”
“我在箱子里等你，没有动。”
“那你这是在干嘛？”
来声虔心道：“拟造分身为您干活。”咚——果核落地的声音在林耳迩心底刻意地被放大，那种苹果相互推挤的散落声又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吵，还莫名其妙。
“……那你可以离开了。”林耳迩不痛不痒地回应他。
来声笑了笑，在他眼前又贴了个微笑的表情符。“碰上什么事情都要记得找我。”来声顿了一下，复又强调，“都要找我，只有我能帮您，您只能来找我。”
来声这话说得怪，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林耳迩只是随口塞了一句“嗯”，来声便干脆利落地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而身后那只冰冷的手也一并消失，徒留了掌心一点湿滑的感觉。
手掌移开后，林耳迩成功地碰到了一个硬纸信封，他拆开来检查其中的照片。照片中有各种动物，不可谓不详尽，可是画面也无一例外，全都是有一大一小两个生物相互依偎的构图，传达出的全是涵盖亲子含义的图片。
林耳迩头疼。
他甚至想将来声拽过来痛斥，可朝昭已经抬头望向了这边。
——其实朝昭一直在默默观察林耳迩所在的方位，从那个信封凭空出现在那里开始，朝昭就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可他没多问，直到他看见林耳迩将纸袋拆开，又将其中的纸片散扔到一旁。
“怎么了？”朝昭问他。
林耳迩烦躁地揉了一下颈后的头发，勉强克制情绪，对着朝昭说：“没事。”
“哦…”朝昭似乎能察觉林耳迩的不快，他将头低了下去，小声回应。
“……”林耳迩并不想让自己的状态波及到朝昭，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又将四周散落的照片归拢了起来。收好之后，林耳迩无意间的一瞥，发现照片竟变了模样——变成了单只动物的独立照片。林耳迩挑了挑眉，飞速地查阅其他照片，果然一一变样。而最后一张照片则是一页的空白，上面蓝墨水打印着几个大字：“别生气，林耳迩”
林耳迩都被气笑了。
他将最后那张照片撕了，又在心里说了一句“把垃圾收走”。来声不作回应，而林耳迩手里的碎纸片则是在一瞬间自动拼成了一只小小的千纸鹤，它展翅在空中盘旋，随即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以往，朝昭吃饭的动作都很迟钝缓慢，但这次可能有林耳迩的激励，朝昭用餐的时间直接缩减了一半。他用餐盘下的手绢抹了抹嘴角，对着林耳迩的方向说：“好了。”
林耳迩便捏着一沓子照片飘了过来，他将照片递给朝昭，对他说：“颜色还是认得清的对吧？”
颜色、线条、构图…这是朝昭少数能窥视一角的内容。
朝昭点了点头。
“图片里的动物主体按颜色分类，不用分得太细。”林耳迩对他说。
朝昭捧着照片，慢慢地、好奇地翻动着，他没有立马开始行动，而是怔怔地看着图片中的内容。
林耳迩一次性给了他十张照片，虽然不多，也都是他从未接触到的陌生事物，一次性填鸭式地灌进脑子里肯定需要些时间。林耳迩没选择其他更温和的方式循序渐进，故也没催他，放任他自己看。
朝昭在看照片，林耳迩也就默不作声地看他。
“他、他们……”朝昭抿了抿唇，眼睛没从色彩斑斓的动物世界中抽离，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好怪。我们…不一样。”
他话是这么说的，但林耳迩能看得出来他的并不排斥，反而新奇。
林耳迩顺着他的话，缓缓开口：“这就是这栋房子外面的东西，这种奇怪的动物外面还会有数不清的类型，有一些会和你好好相处，有一些会吃掉你、伤害你。你不害怕？”
朝昭很平静地摇了摇头，手开始在一张照片上缓缓摩挲，他说：“不怕。”又说，“漂亮。”
林耳迩垂眸望着他。
朝昭却没在说了，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却能感受到手指正十分怜惜地抚摸过一个个动物的身体。
“好了，分类吧。”
“分、分好了。”朝昭说，他依依不舍地将照片成沓的递了过去，林耳迩这才发现他刚翻动的时候，已经按照颜色依次在指缝间插摆分好了。
“行，你自己拿着吧。”林耳迩接着说，“你现在找到白色那几张，再找到其中红色眼睛，有着长耳朵的动物。”
朝昭依言将照片抽了出来，林耳迩又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俨然把他当成三岁小孩教。
朝昭摇头，“画里、见过。”
“这个东西就是兔子，”林耳迩又让朝昭把照片放平，自己拿着一根卷起来的小纸棒点着背后的简介，给他挑了些好理解的念，读到新概念就停下来再描述一会别的，小半张纸硬生生拆讲了一个多钟头。
朝昭心驰神往地在听，林耳迩就认真地讲，发觉自己会口渴，就随手拿过朝昭餐碟上剩了的水果塞嘴里。
他第二口吃到了已经有些氧化的苹果块。
林耳迩嘴挺挑的，故而说话的动静停了半会。
朝昭的眼神扫了过来，看见了空中漂浮的半块变灰黄了的苹果，对林耳迩说：“我等会给你、找…好的。”
林耳迩还是将苹果吞了进去，顺着话就问：“你怎么给我弄？”
朝昭指了一下天花板，示意楼上，又说：“很多。”
“可你现在不是在地下室吗？”
朝昭歪了一下头，没理解逻辑关系，只是说：“可以、出去。”
“你一个人可以自己出去？”
朝昭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到另一个角落，伸手在暗槽里摸了一会，拿出来了两把钥匙。一把笼子，一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