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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有点耳熟。
随着太阳穴的隐隐作痛，几乎是入耳的瞬间，林耳迩的耳边旋即出现了强烈的耳鸣，像是各种记忆塞进脑海中呼啸而过，但即使是大脑释放出拦截的本能却依旧又什么都握不住。
只留下一片被人挖掘营造过的荒芜。
眼睫顺着思绪颤动了一瞬，林耳迩从神游中脱离：“哦，行、那你好。”
面前那位先生沉默了起来，脸上的笑也收了。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死目的凝视并不好受，实话说，林耳迩感觉对方的视线如果化成实体，会在自己脸上戳出一个跟对方眉间相同的洞。
……可能还不止一个。如果是枪孔，林耳迩觉得自己这张脸会被子弹来回搜刮，直至溃烂。
可能是被看久了难免生出来些蹩脚的尴尬，林耳迩抿了一下嘴唇，再次尝试让手指抽离开，这样或许能维持一定的社交距离，而不是这样靠得如此近。
他刚一动手指，就听到了血液和肌肉相蹭发出的吱呀声，在环境的加持下那声音在耳边无限拨大音量，回荡的响动令人头皮发麻。
“别动。”
他抬眼看对方，只见那位先生开口：“想把手指抽出来，对吗？”听他这样循循善诱，林耳迩顺着他的意点头。
那人又宽宥道：“我给你个两个选择。”
“第一啊…”他另一边的眼球刻意在眼眶内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显得灵动又惊悚，“我把你戳进去的手指直接掐下。”
林耳迩：“啊？什么意思。”
“用我的指甲，直接、掐下来。”他一字一句地解释，不与对方的装傻充愣计较。那位先生慢慢地说，还伸出了左手，在空中拨弄了两下，像是个不熟练的招呼。
林耳迩的思维游离了半晌，才问：“那第二个选项呢？”
“噢——我反悔了，没有第二个了。”
“……我不抽出来会怎么样？”
那人嘴唇下的露出的尖牙晃了一下林耳迩的眼睛，眸光沉沉：“那你永远跟我在一起吧。”
那声音又慢又轻，用词也有歧义，甚至讲出了些阴魂不散的暧昧，林耳迩联想到了地下室墙壁渗下来的水珠。
林耳迩皱眉。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将眼睛移开了，直到一个黑色的指甲戳到了自己乌青色的眼袋，强行掰着他的眼窝矫正视线。
有点疼。
“看我啊林耳迩。”
林耳迩听那位先生在笑，还意味不明地问自己，“不愿意吗？”
“……”
林耳迩眨了下眼睛，直白地望着他的眼睛，反倒是默许了上个问题：“不痛的话。”
“问得不是这个。”鬼先生慢悠悠地收回了触碰林耳迩的手，重新支着他那张没什么精气神的脸，嘴上并未放过。
“……”
鬼先生看着林耳迩又一次沉默，莫名地笑了一下，“林耳迩…睁眼看着我。”他说。
被点到名的林耳迩还没缓过劲，一个疑问的语气词卡在他的喉咙里，就感受到对方的指尖蓦地贴靠了自己的指根。没有任何先前预备的缓冲，那人疯长的指甲嵌入了自己的皮肉，掐断皮骨的痛楚在一瞬间淹没了大脑，林耳迩甚至来不及合上眼，就这么瞠视着前方。
下一瞬，血迹飞溅而出，林耳迩的无名指被掐了下来。
林耳迩睁着眼睛，错愕不解的面色凝结在他脸上，像是一只被抽离丝线的木偶，没人任何人的拉扯的他猛得地向后倒去——
哈…
哈…哈……
兴奋的喘息声在幽静的环境中回荡，愈来愈响，愈来愈重。林耳迩已经晕过去了，生死不明，现在的声音来自于蹲在地上的来声。
看着眼前自己造成的这一幕，来声慢腾腾地将插在自己眼窝内的断指拔了出来放在大拇指和无名指的中间，又掐拿起来，高举在白灯下观赏。
像是瞻仰一件艺术品，进行一场顶礼膜拜。
他仰着头，瞳孔被白光照得紧缩，他浅灰瞳色淡得快要与眼白摇散，融成一片茫茫的白。来声的眼睛始终睁得很大，看向断指的目光有些呆愣，透着一种冰凉又湿腻的希冀，像是从下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在注视炽光。他拥有了林耳迩的一部分，拥有了那个蠢货的一部分…
真是，令人厌恶又欣喜……他会用这只手指带婚戒吗？会用这只手指捻握笔杆吗？会用这只手指自渎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慢慢地，难以遏制颤动的胸腔与痴迷的丑态，来声将断指握在手里、埋入胸前，发出笑声的同时借助蹲姿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那幅可怜模样。
他低埋着脸，空闲的那只手窸窸窣窣间动作不停。
他在抠挖自己右眼的眼球。动作不带一点迟疑，不一会就清扫出一片干净的、只有黑血凝块的空洞眼巢。
他安静地做完这一切，一言不发。
来声步伐虚浮地站了起来，他将断指塞入口袋，立于林耳迩身前，俯视着林耳迩。那张寒若冰霜的脸不再扭曲，而是很冷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可怜人。
他伸出脚，轻轻地踢弄了一下林耳迩的脚尖，不见反抗。
自黑暗中飞出来一条猩红色的围巾，忽视了来声一身夏装的不适配，乖顺地缠上了他的脖子，吸走了来声一脸的血淋淋，成为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织物饰品。但还没有待多久，就顺着主人的意思再次缠到了那个生面孔的脖子上。
可与先前“绞死”动作指令不同，它只被指挥用末端系住那人纤细的脖颈，而另一边则被主人牢牢的握在手里。
依靠一条怪异的牵引绳，来声的动作毫不怜惜，简单粗暴地拖拽着地上昏死的身躯，慢慢地、摇摇晃晃地走出白光圈照射的地方，消失在了黑暗中。林耳迩断掉的手指顺着拖动的轨迹在地上淌留出一条细细的血迹，来声头也不回，只有口中磕磕绊绊的歌谣散在空中：
“灰狼…快跑快跑，
别被、猎人抓…到”
“……猎人、快跑快跑，
驯服小狗、才好……”
“小……狗…别跑别跑，
自由…不再重要…”
“自由……不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