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工点了点头。林凡亲自动手,极其小心地卸下、又重新装夹了那个播种盘。整个过程,车间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机器运转和人们紧张的呼吸声。
第二次检测开始!指针依旧剧烈晃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小小的表盘。指针划过绿区,速度减慢,眼看就要停下……却最终,还是停在了与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临界黄区!
“还是不行。”孙工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单个零件临界,可以认为是偶然。但如果批次中存在一定比例的临界品,装到整机上,累积误差就会超标,影响播种均匀度。这是性能关键项,我们必须严格把关。”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不仅这个零件可能被判不合格,更可怕的是,它意味着整个加工过程可能存在尚未发现的、导致数据离散度超差的系统性隐患!
“怎么会这样?!”王大海的声音带着哭腔,“之前抽检都是好的啊!”
林凡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他紧盯着检测数据,喃喃道:“加工参数没问题……刀具寿命也在范围内……难道是……”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玉竹,“玉竹,立刻把之前所有的检测原始记录调出来!重点查看不同批次坯料的硬度检测数据!”
沈玉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发白,应了一声就要去拿记录。
“等一下。”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史今不知何时从仓库过来,正站在检验台不远处。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是仓库的《精密物料入库验收记录》。
“林工,沈技术员,”史今走上前,将记录本翻到某一页,递了过去,“这是这批播种盘专用坯料的入库记录。我记得,大概在加工到第十五件左右的时候,新到了一小批坯料。当时送货单上标注的炉号和之前略有不同,但材质证明和抽检硬度都是合格的,我就按流程签收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林凡和沈玉竹立刻凑过去看,果然,记录显示中途更换过一个批次的坯料,虽然宏观检验合格,但炉号不同可能意味着冶炼批次有细微差异。
“微观成分偏析!”林凡瞬间反应过来,“不同炉次的坯料,内部金相组织可能存在微小差异,导致加工后的残余应力分布不同,从而影响动平衡稳定性!我们之前的抽检恰好都在第一个炉次的坯料上!”
问题根源的方向,瞬间被缩小了!
孙工赞赏地看了史今一眼:“这位同志心很细啊。如果是坯料批次问题,那就需要对这批临界品对应的坯料批次进行重点复检,并评估影响范围了。”
赵东升当机立断:“孙工,请您和各位专家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下,我们立刻组织技术力量排查!林凡,沈玉竹,你们全力配合!史今,把你记录的所有关于这批坯料的往来单据全部找出来!”
危机并未解除,但至少找到了突破口。人群在赵东升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林凡和沈玉竹立刻投入紧张的数据分析中。
史今默默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看似平常的入库记录。他并没有解决技术难题,他只是做好了本职工作——记录清晰,有据可查。但正是这份最基础的扎实,在关键时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史今默默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看似平常的入库记录。他并未因提供了线索而沾沾自喜,心头涌起的,反而是一种格外清醒的认知。他与沈玉竹、林凡他们,并非身处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他们有他们的战场,在图纸、数据和精密仪器间攻坚克难;而他,也有自己的阵地,在这一方仓库里,用秩序、细致和责任心,默默支撑着前方的每一次冲锋。这条通往理解与合作的路或许依然漫长,但此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座桥梁的雏形。他转身快步走向仓库,那里还有更多记录需要核查,他的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