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利猛地站起来,指着史今:“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一个颤抖而沙哑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响起。众人望去,只见老马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佝偻着身子,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我能证明。”
老马站在门口,佝偻着背,脸色蜡黄,像是大病了一场。他不敢看刘广利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步履蹒跚地走到王处长面前,从怀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双手递过去,手指颤抖得厉害。
“领……领导,我……我有罪……”老马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有一种解脱般的决绝,“这上面……我……我偷偷记了……每次广发商店送货,实际数量和价格……刘主任让我签字的单子,是……是另一套……我……我心里怕,又不敢不听……我对不起厂里……”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只求自保的老保管员,最终在巨大的心理煎熬和可能被牵连的恐惧中,选择了用这种最彻底的方式,来寻求自我的救赎。他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沉重的稻草。
刘广利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指着老马:“马志国!你……你胡说八道!你陷害我!”
王处长迅速翻阅着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脸色越来越沉。笔记上的时间、物品、虚报价格、签字人,记录得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
“是不是陷害,我们会调查。”王处长合上笔记本,目光锐利地看向刘广利,“刘广利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同一批劳保手套,广发商店的报价比市面正规商店高出百分之三十?为什么入库单和实际收货数量屡有不符?”
“我……我不知道……这都是下面人办的……”刘广利语无伦次,额头上渗出冷汗。
“孙进财已经被控制住了。”王处长又抛出一个消息,“他对很多事情,交代得很清楚。包括你指使他,在厂区小巷围堵威胁史今和沈玉竹同志的事情。”
最后的防线被击溃了。刘广利腿一软,瘫坐回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他那张平日里惯于发号施令、阴鸷算计的脸,此刻只剩下面如死灰的绝望。
王处长站起身,严肃地宣布:“刘广利,鉴于现有证据充分指向你存在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现经研究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审查!请你配合组织进一步调查!”
两名工作人员走上前来。刘广利像被抽走了骨头,被人从椅子上架起来,失魂落魄地拖出了会议室,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会议室里短暂地寂静下来。老马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不知是哭是释然的呜咽。
史今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他转头看向沈玉竹,恰巧她也正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历经漫长跋涉、穿过浓雾后,看到的彼此眼中那份沉重的平静,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黎明的光亮。
公义,这迟来的客人,终于叩响了这间仓库的大门,尽管门外的天地,依旧风雪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