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史今。他是仓库的活账本。
史今在沈玉竹说出“MD-570T”这个型号时,心脏就猛地一跳!这个型号,他太熟悉了!在他刚整理仓库时,在一个最角落、积满灰尘的木箱里,发现过一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标签模糊的精密部件!当时他好奇,曾仔细擦拭过标签,依稀辨认出过“MD-570”的字样,后面似乎还有个“T”!因为型号古老,且包装完好,他就将其归类到“重要老旧备件”区,并特意做了记录!
“有!”史今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车间里短暂的沉默。他看向沈玉竹,眼神里有一种找到战友的亮光,“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一个旧木箱里,用油纸包着!我见过!”
沈玉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但很快被冷静取代:“太好了!史今同志,麻烦你立刻去取来!王主任,需要几个人帮忙,那箱子可能很重。”
“快!史今你去!你们几个,跟史保管去抬箱子!”王大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指挥。
史今带着人飞奔回仓库。他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被遗忘的角落,拂去木箱上厚厚的灰尘,打开箱盖,里面是几层防潮的油纸,揭开油纸,一套保存完好的驱动模块组件赫然在目,金属接口甚至还泛着保养过的油光。他小心翼翼地和工友们将沉重的箱子抬回三车间。
当箱子抬到车间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沈玉竹仔细检查了模块的型号和状态,肯定地点点头:“就是它!保存得非常好!”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沈玉竹个人的技术展示。在几位老师傅的辅助下,她熟练地断电、放电、拆卸烧毁的旧模块、清理接口、安装新模块、接线……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果断。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偶尔会用胳膊擦一下,但眼神始终专注。史今一直守在最近的地方,帮她递工具,打着手电照亮狭窄的安装空间,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刘广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次想挑刺,却找不到任何纰漏。
当最后一个螺丝拧紧,沈玉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可以试机了。”
王大海亲自合上电闸,按下启动按钮。机床的控制面板亮起,指示灯依次闪烁,自检通过!沈玉竹在操作面板上输入几个指令,按下启动键。
嗡——
龙门铣床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Z轴丝杠平稳地转动起来,运行平稳,报警消失!
“好了!真修好了!”车间里爆发出真正的、带着喜悦和钦佩的欢呼声。这一次,掌声是发自内心的。
王大海激动地握着沈玉竹的手:“沈技术员!太感谢了!你可救了急了!”他又用力拍了拍史今的肩膀,“史保管!好样的!你这仓库整理得太有价值了!”
沈玉竹微微笑了笑,脸上带着疲惫的红晕,谦逊地说:“是史今同志保管得当,不然有办法也没用。”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工人们看他们的眼神明显变了。信服和感激的眼神取代了之前的怀疑和窥探消失。扎实的技术和关键时刻的担当,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
刘广利冷哼一声,铁青着脸,在一片欢庆中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人群逐渐散去,车间里恢复了机器的轰鸣。沈玉竹收拾好工具,一抬头,看见史今还站在原处,正静静地看着她。四目相对,没有过多的言语。沈玉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轻松。史今的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为她挺过难关的欣慰,有对污蔑不攻自破的快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愈发清晰的欣赏与触动。
他看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走向车间门口。那一刻,史今心中忽然明白,这个女子为什么会写出那么刚劲有力的字来。机器的轰鸣声依旧震耳,但在他听来,那声音里混杂了一种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