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二天，桑雨眠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头天的疲惫感稍有缓解，但心里那层挥之不去的阴翳还在。

她不想待在家里，也不想看书，索性换了身厚衣服，漫无目的地在外面走。

冬日的街道清冷，阳光稀薄，没什么暖意。她沿着商业街慢慢踱步，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和节日装饰，心里空落落的。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买瓶水，就听到旁边传来熟悉的大嗓门。

“哎哟我去！小姑姑？！”秦时衍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从旁边一家台球厅门口传来。

桑雨眠转过头，看见秦时衍和裴云煦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

秦时衍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转着个台球杆盒，裴云煦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真巧啊！你一个人逛街？”秦时衍几步就蹿到她面前，眼睛发亮，“正好！我们刚打完两局，准备去买点水喝。走走走，跟我们进去玩会儿！”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拉她胳膊。

桑雨眠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手，眉头微蹙：“不去。”

“别啊！”秦时衍不死心，“里面可好玩了！你肯定没打过台球吧？我教你！我技术可好了！”

“没兴趣。”桑雨眠拒绝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要走。

“别走啊小姑姑！”秦时衍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双手合十，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你看我多惨，元旦都没人陪我玩，就老裴一个老实人肯来。你好歹是我亲姑姑，就忍心看我孤苦伶仃？”

他边说边朝裴云煦眼神示意。裴云煦有些无奈地推了推眼镜，配合着点了点头。

桑雨眠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你那些……朋友呢？”她记得秦时衍身边从来不缺呼朋引伴的人。

“害！别提了！”秦时衍一脸嫌弃，“一个个都陪女朋友去了！重色轻友！就剩我跟云煦两个孤家寡人相依为命！”他说得声情并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桑雨眠无语地看着他：“所以你就拉我充数？”

“这怎么能叫充数呢！”秦时衍义正辞严，“这叫家庭团聚！增进姑侄感情！”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再说了，里面暖气开得足，比你在外面喝西北风强多了！你看你鼻子都冻红了！”

桑雨眠被他缠得有点头疼。她确实不想一个人在外面乱晃了。看着秦时衍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让开”的架势，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裴云煦，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就一会儿。”她强调。

“得嘞！”秦时衍立刻眉开眼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姑姑这边请！”

台球厅里果然暖和，光线偏暗，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皮革味和某种清洁剂的味道。几张台球桌边都有人，大多是年轻男女，喧闹声和球体撞击的清脆响声混在一起。

秦时衍一进去，就有几个人跟他打招呼。“衍哥回来了！”“哟，还带了美女？”

桑雨眠：？

看着里面乌泱泱一群人，说好的孤家寡人呢？

秦时衍大大咧咧地回应：“滚蛋！这是我小姑姑！都放尊重点！”

“小姑姑？”几个人显然都听说过这个称呼，好奇的目光在桑雨眠身上打转，但碍于秦时衍，也没人敢多调侃。

桑雨眠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裴云煦在她身边轻声说了句：“别在意，他们就这样。”

秦时衍把他们带到一张空着的台球桌边，把杆盒一放，摩拳擦掌：“小姑姑你先坐会儿，看我怎么大杀四方！”他指了指旁边的高脚凳。

桑雨眠依言坐下。裴云煦把买来的水放在一边，也拿起了球杆。

桑雨眠对台球一窍不通，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球在绿色的绒布上滚动碰撞，只觉得规则复杂。

秦时衍打球的样子倒是挺专注，姿势也有模有样，进球时还会得意地吹声口哨。裴云煦则打得沉稳许多，出杆果断，准头不错，但表情一直很平静。

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偶尔飘向其他地方。台球厅里确实男男女女都有，有的在认真打球，有的在说笑打闹，还有的坐在旁边沙发上玩手机。

这种属于年轻人的、带着点痞气和喧嚣的热闹，是她平时很少接触的。

过了一会儿，裴云煦放下球杆，走到她旁边。“外面有点冷，喝点热的吧。”他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沿上，插好了吸管。是焦糖味的。

桑雨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时衍刚才说给你买的。”裴云煦解释道，声音温和。

秦时衍？他会这么细心？桑雨眠有点怀疑。但看着裴云煦坦然的目光，又觉得他不像在说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杯奶茶。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确实很舒服。

“谢谢。”她低声说。

“不客气。”裴云煦在她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没有立刻回去打球。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球桌那边正在瞄准的秦时衍，开口道：“时衍说你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五，很厉害。”

桑雨眠吸了一口奶茶，甜度适中，带着焦糖特有的香气。“还好。”

“他总跟我们夸你。”裴云煦笑了笑，“不过今天看到你，感觉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嗯？”桑雨眠看向他。

“时衍描述的你……好像更……活泼一点？”裴云煦斟酌着用词，眼神很干净，没有探究的意味，只是单纯的陈述，“但现在看来，你好像挺安静的。不过在时衍面前，好像又不太一样。”

桑雨眠想了一下。在秦时衍面前？那个没个正形、总能轻易打破她防备的“侄子”？她不得不承认，在秦时衍面前，她确实更容易流露出真实情绪，不耐烦也好，无奈也好，甚至偶尔被他逗笑，都更直接一些。

“可能吧，”她看着杯中晃动的奶茶，“在熟人面前，是有点不一样。”她顿了顿，补充道，“他太吵了，想安静也难。”

裴云煦闻言低笑出声，声音清润：“这倒是。他总能把气氛搞得很热闹。”

接下来的时间，裴云煦很自然地跟她聊了起来。话题不深，大多围绕学校生活，学习压力，偶尔提到秦时衍的一些趣事，当然都是无伤大雅的那种。

他说话不疾不徐，很会找话题，也很会倾听，不会让对话冷场，也不会给人压迫感。

桑雨眠发现，跟裴云煦聊天很轻松。她不需要费心找话题，只需要回答他的问题，或者顺着他的话简单说几句。

不知不觉间，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忘记了最初的不自在，也全然没注意到秦时衍那边又进了几个球，正得意地朝这边挥手。

直到秦时衍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拿起矿泉水猛灌了几口，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桑雨眠：“小姑姑！怎么样？我打得帅不帅？”

桑雨眠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球桌。她根本不知道谁输谁赢，刚才也没注意看他打了什么球。但她面不改色，迎着秦时衍期待的目光，淡定地点了点头：“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