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想着要不要回林栀那边，刚转过身，就听到陈烬叫她的名字。

“桑雨眠。”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陈烬还拿着记录板，另一只手晃了晃搭在肩上的毛巾，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些：“谢谢。”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周五……记得多穿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校服上，她今天穿的有点薄，风一吹，衣角就会飘起来，“球场边，确实风大。”

他的话和李老师的嘱咐微妙地重合，但听起来又不太一样。

李老师的话带着点长辈的提醒，而他的话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怕她冷，又怕她觉得被特意照顾而别扭。

桑雨眠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只是淡淡颔首，声音比平时轻了点：“知道了。”

周四，比赛前最后一天训练。天比昨天暗得早，下午四点多，阳光就开始往西边斜，把篮球场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风也更凉了，吹在脸上像带着小刺，桑雨眠特意多穿了件厚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把下巴都遮住了点。

今天的气氛明显更加紧绷。连平时爱说笑的沈述都安静了不少，他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拿着篮球，眼神专注地盯着篮筐，投进一个就点点头，投不进就皱着眉琢磨姿势，再也没像昨天那样故意捣乱。

林栀拉着桑雨眠和何璐，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正在紧急培训“啦啦队基本素养”。

她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彩色的塑料手摇花，红色和黄色的，塑料片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口号一定要齐！声音一定要亮！眼神一定要坚定！”林栀挥舞着手摇花，幅度很大，差点打到何璐的头，“来，跟我一起练一遍！一班！加油！”

何璐坐在中间，小声跟着念，声音像蚊子叫，嘴唇动得很小，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到。

桑雨眠看着那晃眼的手摇花，实在有点喊不出口，她平时就不爱说话，让她大声喊口号，总觉得有点别扭。

她的手指捏着手摇花的手柄，塑料有点凉，上面还沾着点灰尘。

赵晓薇走过来时，脚步很轻，没被林栀发现。她看了一眼林栀手里的手摇花，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心意领了。”她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栀吓了一跳，手摇花差点掉在地上。“加油用嗓子就行，不用这些花里胡哨的。”

赵晓薇转头看向桑雨眠和何璐，“你俩到时候跟着喊就行，不用有压力，要是觉得累，就坐在旁边歇会儿，没人说你们。”

林栀不服气地撅起嘴，把摇摇花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晓薇！这是气势！气势懂不懂！七班肯定也会有啦啦队，咱们要是没点道具，就输在起跑线上了！”

赵晓薇没理她，走到桑雨眠身边，弯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帮忙看着点水和毛巾就行，别跟着她们瞎喊，费嗓子。”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桑雨眠能听到。

桑雨眠轻轻点了点头，这个任务她可以接受。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操场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陈烬和沈述他们还在做最后的拉伸。

陈烬单腿站着，另一条腿往后伸，手抓着脚踝，腰背挺得很直，沈述则趴在地上，胳膊撑着身体，试图把腿抬起来，结果刚抬到一半就哀嚎“疼疼疼”。

赵晓薇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清单，正在清点物品，她把矿泉水瓶摆成一排，数了数数量，又把毛巾叠整齐，放在塑料袋里。

林栀凑到桑雨眠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眼神往陈烬的方向瞟：“哎，我发现班长今天看你眼神不太一样哦。”她的声音很小，热气吹到桑雨眠的耳廓，有点痒。

桑雨眠正在帮忙收拾散落的水瓶——刚才队员喝水时，把几个空瓶扔在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空瓶捏起来“咯吱”响。

“哪里不一样？”她头也没抬，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就是……比以前多了点……嗯……关注？”林栀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你看，他刚才训练休息时，还往我们这边看了好几眼，肯定是在看你。”

“他是在看晓薇清点东西。”桑雨眠无奈的看了眼林栀，又捡起一个空瓶，扔进垃圾桶。

她知道林栀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想多想——万一只是自己误会了，反而会闹更多别扭。

“是吗？”林栀狐疑地眨眨眼，转头看向陈烬，正好看到陈烬往这边看过来，她立刻挥了挥手，陈烬愣了一下，也轻轻点了点头。

“你看！他就是在看你！”林栀兴奋地抓着桑雨眠的胳膊，“我没骗你吧！”

桑雨眠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没再说话。

这时，陈烬和沈述他们走了过来。

沈述累得耷拉着脑袋，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走了，回宿舍。”陈烬对桑雨眠她们说了一句，算是打招呼。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带着点刚运动完的疲惫。

沈述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声音像蚊子叫：“美女们……周五……靠你们了……我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桑雨眠和陈烬落在后面。林栀和何璐走在前面，林栀还在跟何璐讨论周五的啦啦队口号，声音飘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很亮。路边的桂花树还开着花，风一吹，就有淡淡的香味飘过来，甜丝丝的，很好闻。

“都准备好了吗？”桑雨眠先开了口，指的是比赛。她怕气氛太尴尬，找了个话题。

“差不多了。”陈烬回答，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发梢有点翘，大概是被风吹的。

“你们啦啦队呢？”

“林栀很投入。”桑雨眠客观评价，她想起林栀抱着手摇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何璐和我……负责不出错。”

陈烬低笑了一声，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温和，像羽毛轻轻落在心上。

“嗯，正常发挥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用太勉强自己，要是觉得冷，就多穿点。”

走到宿舍楼下的岔路口，陈烬照例停下了脚步。“明天见。”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点。

“明天……”桑雨眠顿了顿，原本想说“明天见”，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比赛加油。”

她抬起头，看向陈烬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像星星一样亮。

陈烬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站了两秒，才转身走向男生宿舍。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很长，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琢磨事情。

桑雨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才转身走向女生宿舍。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可她却觉得脸颊有点微微发烫。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温度比空气高了点，大概是刚才陈烬看她的眼神太亮，让她有点不自在。

周五终于到了。早上的天空是那种秋高气爽的湛蓝色，没有一点云，像被人用清水洗过一样。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教室里的躁动几乎压不住，前排的男生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放在腿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跟着下课铃的节奏。

女生们则在偷偷补口红，用小镜子照来照去，讨论着要不要扎个好看的发型。

桑雨眠的课桌上还摊着数学练习册，最后一道大题她刚算出答案，铅笔还夹在书页里，可她却没心思再看。

耳朵里全是周围同学的讨论声，心里也有点慌慌的，像有只小鼓在敲。

“叮铃铃——”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就炸了锅。

前排的男生“哗啦”一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女生们也赶紧把小镜子和口红收进包里，拉着同伴往门口跑。

林栀激动地抓着桑雨眠的胳膊，“终于要来了！我的彩虹手摇花已经饥渴难耐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摇花，塑料片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赵晓薇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体育馆的规定纸条，无情地打破了林栀的幻想：“手摇花不许带进体育馆，影响比赛——上面写着呢，‘禁止携带易产生噪音的道具’。”

她把纸条递到林栀面前，上面的字迹很清楚，林栀凑过去看了一眼，瞬间蔫了。

“啊？为什么！”林栀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她把摇摇花抱在怀里，像抱着失宠的宝贝，“这可是我特意从网上买的，花了十块钱呢！”

何璐站在旁边，小声安慰道：“没关系林栀，我们声音大点一样可以加油，我们三个人一起喊，声音肯定很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糖，递给林栀，“吃颗糖吧，甜的，心情会好点。”

桑雨眠坐在座位上，打开自己的帆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几瓶常温的矿泉水，一条浅灰色的毛巾，还有一包创可贴。

这是赵晓薇私下拜托她的，昨天训练结束时，赵晓薇凑到她耳边说“你细心，帮我多照看一下，我到时候要在场边记录数据，怕顾不过来”。

她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包的夹层里，又把矿泉水摆好，确保拿的时候方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体育馆方向的喧闹声，天空还是那么蓝，远处的教学楼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快走快走！去晚了没好位置了！”林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把摇摇花放进了书包，手里拿着一个写着“一班加油”的纸牌，是用硬纸板做的，上面还画了个篮球。

何璐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有点紧张。

桑雨眠关上窗户，拿起背包。风里的桂花香飘进教室，让她心里的那点别扭——因为李老师的话和陈烬的关心而产生的别扭，似乎被即将到来的比赛冲淡了些。

她想，不管怎么样，这是一场属于整个班级的活动，她也是其中一员，不用想太多，只要好好加油，好好帮忙照看水和毛巾就行。

“走吧。”桑雨眠对林栀和何璐说，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