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我们谈谈。”

这五个字，在桑雨眠眼前晃了整整一个周末。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落下时会是什么结果。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慌和抗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或许是因为陈烬那句“你的情绪没有错”，也或许是因为这条短信本身，缺乏了桑岳一贯的冰冷和命令感。

门“咔嗒”一声被推开，打破了这份安静。

林栀像阵风似的冲进来，书包拉链没拉严实，半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露在外面，封面上还贴着个咧嘴笑的卡通贴纸。

她手里攥着个空豆浆杯，吸管上留着圈浅浅的牙印，另一只手把手机往桑雨眠眼前怼，声音里满是兴奋，连呼吸都带着跑过后的急促：“眠眠！快看我和晓薇发现了什么！”

赵晓薇跟在后面，脚步比林栀稳多了，她手里抱着本图书馆借的《百年孤独》。

“是学校论坛的热帖，刚发半小时，评论都快破百了。”她补充道，语气依旧淡定，可眼里藏着的期待，让嘴角悄悄弯了点。

桑雨眠被林栀的兴奋拽回神，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红底白字的标题用了好几个感叹号，格外扎眼——“惊！食堂二楼隐藏菜单大揭秘！阿姨私房菜限量供应！”

她愣了一下，食堂二楼她常去，每天中午都在那儿买番茄炒蛋，从没听说过什么“隐藏菜单”。

“隐藏菜单？”她问，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林栀递来的手机，屏幕有点凉，还带着林栀手心的温度。

林栀立刻凑得更近，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手舞足蹈地解释：“就是王阿姨啊！那个打饭手从来不抖还量多的王阿姨！你记得不？”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多”的幅度。

“听说她周末晚上会偷偷在后厨开小灶，做糖醋里脊、水煮肉片，肉给得特别足，不像大锅菜那样全是淀粉！就是得靠抢，去晚了连汁儿都剩不下……听说之前有个学长蹲了四十分钟，最后只抢到别人掉的半块肉！”

赵晓薇这时已经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论坛评论给桑雨眠看：“据评论区统计，上次成功抢到的人不到三十个，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她指着一条带图的评论，图里是半碗糖醋里脊，酱汁裹得满满当当，“你看这个，楼主说要提前半小时去蹲守，还得具备‘灵活挤位’和‘厚脸皮撒娇’两项技能，缺一不可。”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璐从书本里抬起头，她的《线性代数》摊在桌上，书页中间夹着片泛黄的银杏书签，她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桌上台灯的暖光。

“听起来竞争很激烈啊，会不会太挤了？”何璐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担心，上次食堂高峰期，她差点被挤掉了饭卡，最后还是陈烬帮她找回来的。

“所以！”林栀突然双手叉腰，像个底气十足的小将军，宣布重大决定。

“为了改善我们312的周末伙食，为了慰藉我们被食堂大锅菜折磨了一周的胃，明天晚上，我们必须拿下王阿姨的私房菜！”

她顿了顿，开始分配任务，“我和晓薇负责冲锋占位！何璐你负责接应，帮我们看着书包，别被人挤掉了！眠眠……”

她看向桑雨眠，眼睛转了转，突然笑出了两个小梨涡，“你就负责用你这张‘我见犹怜’的脸，跟王阿姨撒个娇，看看能不能多给咱们舀一勺汁儿！阿姨见你这么乖，肯定心软！”

桑雨眠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这能行吗？”

“试试嘛！反正不亏！”林栀立刻搂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满满的亲昵。

“说定了啊！明天下午五点五十，食堂二楼楼梯口集合，谁迟到谁负责下周打扫卫生间！不许耍赖！”

桑雨眠看着林栀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点头附和的赵晓薇和何璐，心里那点因短信而起的沉郁，好像被这股热闹冲散了些。

周一的阳光比周日更淡些，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桑雨眠的课本上，她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的板书上，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

课间休息，桑雨眠手撑在桌子上发呆，百无聊赖。

陈烬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短发，阳光落在他发梢。

他听沈述说话时，微微侧着头，像在认真捕捉每个字，等他开口时，指尖在战术图上轻轻点了点，说“这里要改，七班的中锋会从左边切”，语气很稳，和平时讲题时的耐心很像。

桑雨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桑雨眠一跳。

她转过头，看见林栀手里拿着颗橘子糖，糖纸是橘色的，已经剥好了，递到她面前，“是不是看班长呢？”

桑雨眠赶紧收回目光，接过那颗糖：“没、没有，就是看他们在讨论什么。”

林栀了然地挑了挑眉，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哦，他们在说周五的友谊赛，咱们班对七班。沈述那家伙，昨天就开始吹了，说肯定能赢，好像奖杯已经到手了似的。”

桑雨眠咬了口橘子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轻轻点头：“陈烬打球很好？”

“何止是好！”林栀立刻来了精神，声音都提高了点，引来前排同学的回头，她赶紧压低声音。

“他是咱们班的主力后卫，投球准得离谱，突破也厉害，上次把对方两个防守的都绕晕了！”

她顿了顿，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之前初中年级比赛，他一个人拿了二十多分，最后那个压哨三分，帅得全场尖叫！就是他平时不怎么显摆，你都不知道吧？”

她戳了戳桑雨眠的胳膊，眼里满是期待，“周五要不要去看？咱们给班长加油去！”

桑雨眠心里动了一下，她还从没怎么看过篮球赛，更别说去给别人加油了。

可一想到体育馆里会有很多人，嘈杂的声音、拥挤的人群，她又有点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橘子糖的糖纸，把它揉成了小团：“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定那天要写作业。”

“别再看啦！就这么说定了！”林栀自顾自地拍板，还伸手跟她拉钩，“周五下午四点，体育馆，我给你占个前排的位置，看得清楚！”

桑雨眠看着林栀亮晶晶的眼睛，没好意思拒绝，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橘子糖的甜味还在舌尖，心里也甜了点。

下午的放学铃一响，林栀就像上了发条似的，“啪”地合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拉严实，就拽着桑雨眠的手腕往外跑：“快！快！快！食堂二楼！晚了糖醋里脊就没了！”

桑雨眠的手腕被拽得有点红，她赶紧跟上，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里面的保温杯撞得“哐当”响，那是何璐早上提醒她带的热水，说是天气冷了，要时常备着。

赵晓薇早已收拾好书包，跟在她们后面，手里还拿着纸巾，一边跑一边提醒：“慢点，别摔了，楼梯口人多。”

何璐走在最后，手里拿着桑雨眠忘在桌上的笔记本，快步跟上：“眠眠，你的笔记没拿！”

还没到食堂二楼，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喧闹。有学生的叫喊声、餐盘碰撞声，还混合着食堂阿姨的声音：“别急啊，孩子们，都有份！”

楼梯口挤满了人，大多是和她们一样来抢隐藏菜单的学生，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课本，都踮着脚往楼上望。

“冲啊！”林栀喊了一声，拉着赵晓薇，凭借着娇小的身材，硬是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她还不忘回头喊：“何璐！眠眠！快跟上！我给你们占位置！”

桑雨眠和何璐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也赶紧跟上。

挤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撞了桑雨眠一下，她踉跄了两步，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何璐赶紧扶了她一把，手里的笔记本顶在她的胳膊上：“小心点，别被挤到。”

等桑雨眠和何璐好不容易挤上去，就看见林栀和赵晓薇已经站在了打饭窗口前的有利位置，正得意地朝她们挥手。

窗口后面，王阿姨系着件红色的围裙，上面沾了点油星，袖口卷得高高的，露出手腕上的银镯子，正笑眯眯地看着这群“饿狼似的”学生，手里还拿着锅铲，在锅里翻炒着什么，发出“滋滋”的声响。

“阿姨！阿姨！今天有糖醋里脊吗？”林栀扒着窗口的铁栏杆，眼巴巴地问，声音里满是期待。

王阿姨笑着点点头，银镯子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有呢，等着啊，这就出锅！”她说着，掀开旁边的蒸笼，一股浓郁的酸甜香气立刻飘了出来，裹着肉的香味，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馋虫。

队伍里传来一阵“哇”的惊叹声，有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被前面的人笑着推开：“别挤啊，都有份！”

轮到她们时，林栀突然把桑雨眠往前轻轻一推，对着王阿姨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阿姨，这是我们宿舍的桑雨眠，她最近身体不太好，胃口差，您看能不能……多给我们舀一勺汁儿？拌米饭特别香，她能多吃点。”

桑雨眠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朵都烧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不敢看王阿姨，手指抠着外套的下摆。

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脚趾在鞋子里抠得发麻。

王阿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她看了看满脸通红、头快低到胸口的桑雨眠，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林栀，无奈地摇摇头。

却还是笑着说：“你们这些孩子啊，真是鬼点子多。”说着，她拿起勺子，在锅里多舀了半勺浓稠的糖醋汁，“哗啦”一声浇在她们的餐盘里，里脊上立刻裹满了酱汁，油星在上面亮晶晶的。

“行了行了，快端走吧，后面还有好多孩子等着呢！”

“谢谢阿姨！阿姨您最帅了！”林栀嘴甜得像抹了蜜，赶紧端起餐盘，拉着还在懵圈的桑雨眠，在周围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雄赳赳气昂昂地找座位去了。

找到座位坐下，四个人看着餐盘里的糖醋里脊，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里脊外皮金黄酥脆，裹着红棕色的酱汁，边缘还冒着热气，肉的香味混着酸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林栀的餐盘里还有两块额外的肉，应该是王阿姨多给的。

“快尝尝！快尝尝！”林栀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里脊塞进嘴里，刚咬下去就“嘶嘶”地吸气，烫得直呵气，却一脸满足：“唔！太好吃了！比一楼的好吃一百倍！外皮脆，里面的肉还嫩，酱汁也不腻！”

赵晓薇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点了点头：“确实好吃，比我妈做的还香。”何璐笑着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眼睛弯了弯：“王阿姨的手艺真好，下次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