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回来了?”这三个字,像一个无声的惊雷,在桑雨眠的心湖里炸开。
疑问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桑雨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知道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带着尖锐的恐慌在胸腔里炸开。是看到她和李文舟在“森屿”咖啡馆了吗?还是发现她下午没去自习室,特意问的?
她想起咖啡馆里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飘着的甜品味,李文舟坐在对面时,手指反复摩挲着咖啡杯耳的动作,还有他说“我是你爸爸”时,那双看似诚恳却藏着算计的眼睛。
这些画面突然涌上来,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指尖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像浸了冰水。
“哎眠眠,你看昨天那集没?女主居然误会男主了,明明男主是为了保护她才撒谎的!”
林栀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她正趴在桌上刷手机,屏幕里传来电视剧的背景音,吵吵嚷嚷的。
赵晓薇凑过去,手里还拿着半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我就说男主太闷了!有话不会直说吗?要是我,早就跟女主解释清楚了!”
她们的讨论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桑雨眠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往头顶涌,耳边嗡嗡作响,连薯片的脆响都变成了尖锐的噪音。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也许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她傍晚没跟他说要出去,也没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从自习室回寝室。不能慌,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她点开微信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她先打了“嗯,刚回”,觉得太生硬,又删掉,加了“寝室”两个字,变成“嗯,刚回寝室”。发送之前,她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确认语气足够平常,才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立刻亮了,他几乎是秒回。
CJ:没事就好,晚上没看到你,有点担心。
“担心”两个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悬着的心上,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可紧接着,另一种不安又冒了出来:他说“没看到你”,是在自习室没看到?还是在别的地方?怎么会特意注意到她不在?
桑雨眠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打出“出去买了点东西”。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细细的、涩涩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陈烬说谎。可关于李文舟的一切,太沉了,像一块沉重的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陈烬说,更不想把他卷进这片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泥沼里——那片泥沼里有她被抛弃的过去,有令人齿冷的真相,还有李文舟那张虚伪的脸,她不想让陈烬看到这些。
微信又震动了。
CJ:嗯,明天早读要听写英语单词,别忘喽。
他没追问“买了什么”,也没多问别的,就这么自然地转了话题。桑雨眠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陈烬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样子。
也许他真的只是随口关心,就像班长对同学的例行提醒,就像朋友之间的寻常问候。
她回复“好,记住了”,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可那冰凉的金属外壳仿佛还贴着掌心,残留着刚才震动时的余温,带着一丝让人心慌的触感。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一股草木凋零的冷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得打旋,慢悠悠地落在地上,被偶尔路过的同学踩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远处的食堂已经关了门,只有门口的LED屏还亮着,滚动播放着明天的菜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又平常。
可桑雨眠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她下午推开“森屿”那扇挂着风铃的门开始,从李文舟说出那句“我是你爸爸”开始,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桑雨眠像活在一层雾里。
早上闹钟响了,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要愣很久才能反应过来该起床,早读时拿着英语书,单词在眼前晃来晃去,却一个都记不住。
眼前总是浮现出李文舟的脸,他说“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时,眼神里的“愧疚”太假,比电视剧还假。
李文舟没有再发短信或打电话,仿佛那场咖啡馆的会面真的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可越是这样,桑雨眠越觉得不安,总觉得他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咬她一口。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以前在教室里,林栀跟她聊八卦,她还会偶尔插几句话,现在却只是点头或摇头,连笑都变得勉强。
小组讨论时,陈烬让她发表看法,她盯着课本上的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还是陈烬替她总结了观点,然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说“没关系,下次再说”。
她开始把自己埋进书本里,每天早早去自习室,很晚才回寝室,试图用学习的忙碌填补心里的空洞和混乱。
可效率却差得离谱,盯着数学题看了半小时,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公式都想不起来,写英语作文时,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只写了一个开头,就再也写不下去。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桑雨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着。
她看着那些枝桠,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带她在院子里种的梧桐树,每年秋天,叶子落下来,爷爷会帮她把叶子扫成一堆,让她在上面跳。
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啊,她以为自己就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女,以为自己的家就只有那个小院子。
可现在,李文舟把一切都打碎了。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自习室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她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下楼,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陈烬站在路灯下。
他穿着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朝她走过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没……没看懂一道题。”桑雨眠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又撒谎了,其实她只是对着题目发呆了一下午。
陈烬没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看你晚饭没吃多少,脸色不太好,这个垫垫肚子。”
那是一块黑巧克力,包装纸是她喜欢的深蓝色,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
她记得自己之前跟他提过,说黑巧克力能提神,没想到他居然记着。桑雨眠接过巧克力,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很暖,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赶紧缩回手,把巧克力放进书包里,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陈烬笑了笑,走在她旁边,“明天物理小测验,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好……”桑雨眠含糊地回答,其实她根本没复习,连课本都没翻几页。
陈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陪她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一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可桑雨眠能感觉到,陈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担忧和审慎。他肯定看出她的异常了,可他没有追问,只是用这种沉默的方式陪着她。
这种沉默和理解,反而让桑雨眠觉得更狼狈。她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之前因为陈烬的温暖,慢慢探出了触角,可现在因为李文舟带来的打击,又飞快地缩回了壳里。
她甚至开始刻意回避陈烬——早上故意比平时晚起十分钟,避免早上去食堂吃饭碰到他;放学时,找借口说“要去买笔”,然后躲在走廊拐角,等他走了再离开;小组讨论时,她尽量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避免和他对视。
物理小测验那天,桑雨眠坐在考场上,手心一直在出汗。拿到卷子的瞬间,她就慌了,前面的选择题还好,到了填空题,几个基础公式她居然想不起来,最后一道大题是受力分析,她盯着题目看了很久,只在答题卡上写了一个“解”字,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交卷的时候,她低着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卷子发下来的那天,鲜红的分数像一道伤疤,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把卷子扣在桌上,不想让别人看到。
“这次题目是有点偏,没考好没关系,重点是弄懂。”物理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温和,目光扫过她垂着的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下课后,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在讨论卷子的题目,桑雨眠趴在桌上,盯着扣在桌上的卷子,心里又酸又涩。
她想起以前,每次测验,陈烬都会帮她分析错题,耐心地给她讲她不懂的地方。可现在,她连把卷子拿给他看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的纸条落在了她的卷子上。纸条是浅灰色的,边缘有些毛糙,是陈烬常用的那种草稿纸。
桑雨眠捏起纸条,慢慢展开,上面是陈烬工整的字迹,没有写解题步骤,也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只有一句话:“如果需要聊聊,我随时都在。天台,放学后。”
这几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