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陈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温和，没有刻意拔高。他快走了两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嗯。”桑雨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面的跑道上，那里有几个男生正在踢足球，球衣的颜色在夕阳下很显眼。

“一起？”陈烬又问，语气很自然，没有强迫的意味。

桑雨眠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说：“……好。”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风里裹着香樟树的味道，还有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应该是糖醋排骨的味道，她最喜欢的一道菜。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想叹气，这种沉默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说很多话都舒服。

快到食堂门口时，陈烬突然开口：“物理做得还顺利吗？”

“还好。”桑雨眠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有些地方，确实容易绕进去，不过最后还是解出来了。”

“嗯，我刚学的时候也那样。”陈烬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共鸣，“那时候我总在动态电路上出错，后来把那些容易卡住的题型整理了一下，比如滑片移动、开关通断，每个题型的关键思路都写下来，再做题时就清晰多了。有时候不是不会，只是没找到那个‘开关’。”

“是个好方法。”她轻声说。

“如果你需要的话，”陈烬侧过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了一捧星星，很清澈，“我那本错题本，可以借你看看。不过是我自己的笔记，有些地方写得有点乱，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

桑雨眠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只有纯粹的善意。

她沉默了几秒，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消失了。那本错题本对她来说，不是人情的负担，而是一份有价值的学习资料。“谢谢。”她抬起头，看着陈烬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方便的话。”

陈烬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得更明显了：“好，明天带给你。”

走到食堂门口时，桑雨眠突然看到了刘婷，她手里拎着一个奶茶杯，旁边跟着几个女生，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刘婷看到他们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女生，那几个女生立刻露出了调侃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雨眠和班长大人嘛！”刘婷快走几步，挡在他们面前，奶茶杯在手里晃了晃，“这么巧啊，一起去吃饭？”

桑雨眠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地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想起下午解出物理题时的踏实，想起陈烬保持距离的尊重，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烬倒是很自然，笑着对林栀说：“刚自习完，一起去食堂。你们也去？”

“不了不了，我们刚买了奶茶，准备回寝室吃零食。”刘婷挤了挤眼睛，故意拖长了声音，“你们慢慢吃啊～”说完，就带着那几个女生走了。

桑雨眠低头走进食堂，陈烬跟在她后面，没有提刚才的事，只是问她：“想吃糖醋排骨吗？刚才好像闻到味道了。”

“想。”桑雨眠的声音有点小，但很清晰。

食堂里人不多，陈烬让她找位置，自己去打饭。桑雨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到陈烬端着两个餐盘走过来——他打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米饭，给她的那份里，排骨比他自己的多了两块。

“你吃排骨，我不爱吃甜的。”陈烬把餐盘推到她面前，语气很自然，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桑雨眠看着餐盘里的排骨，心里有些复杂，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流在嘴里，是她熟悉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了些很平常的话题，聊了聊即将到来的月考，陈烬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可能会是函数题，让她多练几道，还聊了聊班里的事。

桑雨眠很少和人聊这些琐碎的事，但和陈烬聊的时候，她觉得很轻松。他不会追问她不想说的事，也不会打断她的话，只是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她发现，当她不再把他的靠近当成“入侵”时，和他相处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吃完晚饭，陈烬要去超市买东西，桑雨眠要回寝室，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别。

“明天见。”陈烬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超市。

桑雨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超市的门，才转身回寝室。

312寝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何璐和赵晓薇都回来了，何璐正在整理书包，赵晓薇在疯狂补作业，林栀看到她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零食，扑了过来。

“眠眠！我回来啦！想我没？”林栀一把抱住她，身上带着奶茶的甜味，还有家里洗衣液的清香。她松开桑雨眠，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粉色的保鲜盒，塞到她手里，“喏，我妈做的糖醋藕片，特意给你带的！。”

桑雨眠接过保鲜盒，盒子还带着点凉意，她打开一看，藕片切得很薄，上面撒了一层白芝麻，糖醋汁在盒底晃荡，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哇，替我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我妈可喜欢你了，说你文静又懂事。”林栀拉着她坐在椅子上，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快老实交代！周末和班长大人发展到哪一步了？刘婷都跟我说了，你们俩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

桑雨眠无奈地推开她的脑袋：“别乱说，就是一起学习了而已。”

“学习？”林栀夸张地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两个人，单独，在安静的图书馆，学了整整一天？谁信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真的。”桑雨眠拿起一片藕片，放进嘴里，脆生生的，酸甜可口。她看着林栀，语气很平静，“就是他帮我看了几道物理题，没别的。”

林栀盯着她看了半天，好像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递给桑雨眠一片，“对了，我跟你说，我周末回家，我弟居然考了全班第一，我妈奖励他一个游戏机，羡慕死我了！”

桑雨眠接过薯片，听着林栀叽叽喳喳地讲着家里的事，何璐和赵晓薇也偶尔插几句话，寝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她看着手里的糖醋藕片，心里那份关于陈烬的、模糊的，好像被这热闹的气氛冲淡了。

晚自习的铃声在七点准时响起，桑雨眠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向教学楼。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课本上，很舒服。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把物理练习册拿出来，就看到陈烬从后门走进来，坐在了离她不远的位置。

收回视线，她翻开物理练习册，翻到下午没做完的那道题。这次遇到难题时，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焦躁，而是先深呼吸，拿出草稿纸，一点点地推导。

她想起陈烬说的“找开关”，慢慢理清思路，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窗外的夜空很黑，能看到几颗亮星星，月亮是弯弯的，像一把小钩子，挂在天上。

桐城的秋夜有点凉，桑雨眠拢了拢外套，继续做题。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心里那道对陈烬筑起的冰墙，正在以一种很慢很慢的速度，融化出一道小小的缝隙。

笔尖在纸上划过，写出最后一个答案时，桑雨眠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