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餐盘里大多是一荤一素加一碗米饭,混着几样食堂特色小菜。林栀咬了口糖醋里脊,眼睛一亮,立刻推了推桑雨眠的胳膊:“眠眠!你快尝尝这个糖醋里脊,酸甜口的,比我妈做的还好吃!下次咱们可以早点来,晚了就被抢光了!”
桑雨眠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确实酸甜适中,她点点头:“嗯,挺好吃的。你们平时在家喜欢吃什么菜啊?”
何璐小口扒着米饭,轻声说:“我喜欢吃我爸做的清蒸鱼,他说吃鱼能补脑子,高中学习累,让我多吃点,不过食堂的鱼也还行,就是刺有点多。”
赵晓薇夹起一筷子青菜,嚼了嚼说:“我对吃的没太多要求,不过食堂的番茄炒蛋挺下饭的,以后可以常点。对了,你们注意到没,食堂二楼有面窗口,早上还有包子豆浆,要是不想吃一楼的粥,可以去二楼试试。”
林栀立刻接话:“真的吗?那明天早上咱们去二楼吃包子吧!我听说肉包特别实在,咬一口全是馅!”
林栀嚼着嘴里的饭,目光突然落在桑雨眠露在短袖外的胳膊上,当即放下筷子凑过去:“眠眠!你也太白了吧!胳膊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我军训都晒成黑炭了,跟你站一起不得像块煤球啊!”
桑雨眠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拉了拉袖口,无奈笑了笑:“你也太夸张了,哪有你说的这样,我就是平时不太晒太阳。”
“还说没有!”林栀晃了晃自己的胳膊,跟桑雨眠的对比明显,“你这转学生的身份也太香了吧!我们前两周在操场站军姿,晒得头晕眼花,你直接跳过军训来上课,也太幸运了!”
何璐也抬头附和:“确实,军训那几天特别热,我晒黑了两个度,现在还没白回来。雨眠不用遭这个罪,真好。”
赵晓薇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里也带了点羡慕:“我军训的时候晒得脖子都脱皮了,涂多少防晒霜都没用。不过你刚转来,课程跟得上吗?我们军训后已经上了一周的课了。”
桑雨眠连忙点头:“还好,我在家提前预习了一点,班长也给我借了笔记,应该能跟上。”
林栀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跟不上就问我!虽然我数学不太好,但语文和英语还是能帮上忙的!”
“物理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是课代表”何璐推了推眼镜。
赵晓薇皱眉看着她们,苦恼道:“喂喂,你们这样显得我很没用!”
“你个体育课代表就不要凑热闹了”
“不许孤立我!”
……
四人边吃边聊,餐盘里的饭菜渐渐见了底,生疏也在这热气腾腾的闲聊里慢慢淡去。
晚自习从七点开始,第一次在学校的教室里上晚自习,感觉很是新奇,教室里坐满了人,却异常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这种集体专注的氛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也催生着效率。
桑雨眠埋首于作业中,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九点四十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人群涌出教学楼。
夜晚的校园笼罩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与白天的紧张有序截然不同,多了一份宁静。
桑雨眠和林栀、何璐、赵晓薇一起走回宿舍楼,路上,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匆忙赶路,有的悠闲散步,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气息。
回到312寝室,真正的“集体生活”才算正式开始。
轮流洗漱,分享家里带来的水果零食,讨论白天的功课和趣事……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女孩们琐碎的声响和活力。林栀是气氛担当,何璐细心温和,赵晓薇话不多但偶尔语出惊人。桑雨眠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但这种被包围着、却又不会被过分关注的感觉,让她感到很舒适。
林栀啃着苹果,好奇地问:“你们小学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呀?我是宏实小学毕业的,初中在十三中,咱们班有好几个我初中同学呢!”
何璐捧着一颗橘子,慢慢剥着:“我小学在城郊的实验小学,初中是二中,离这儿有点远,第一次住宿舍,还挺紧张的。”
赵晓薇声音干脆:“我从小学到初中都在私立学校,一直住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比如怎么跟宿管阿姨处好关系,食堂哪个窗口打饭最快。”
“小弟膜拜膜拜你”林栀立刻双手合十。
“哼哼~”赵晓薇很是受用。
“雨眠你呢?”何璐问道。
“我小学是在这边上的,初中的时候搬去了新安。”桑雨眠含糊的回答,其实已经记不清搬了多少次家,换了多少次学校,被迫适应多少次新环境了。
熄灯号在十点半准时响起。寝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面投下模糊的光影,大家各自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晚安啦,各位!”林栀在对面床铺上说道。
“晚安。”何璐和赵晓薇也相继回应。
桑雨眠躺在陌生的床上,盖着新晒过的、有阳光味道的被子,轻声说:“晚安。”
寝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能听到室友们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桑雨眠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毫无睡意。白天忙碌的疲惫此刻袭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过夜。
没有父亲的低气压,没有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围,只有身边室友安稳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陌生、自由、忐忑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在她心中缓缓流淌。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没有新的未接来电,也没有父亲发来的任何信息。
那个昨夜的神秘来电,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她点开微信,那个太阳头像安安静静。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发任何消息,只是看着那个头像,心里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夜深了。
桑雨眠终于有了一丝睡意,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枕头下的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短信。
她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短信预览,发自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父亲的手机号码。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她刚刚构筑起来的、脆弱的安宁:
“翅膀硬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给我安分点。”
冰冷的文字,透过屏幕,散发着桑岳特有的、掌控一切的威胁气息,他甚至不屑于询问她是否安顿好,只是直截了当地警告。
桑雨眠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刚刚滋生出的那点微弱的暖意和希望,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她以为逃离了那个家,就能获得片刻喘息,却忘了,那根无形的线,始终牢牢攥在父亲手里。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句话像诅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宿舍楼的灯光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第一个夜晚,就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