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没有收拾出来,他们还是躺在同一张床上。
时间还早,两人都还不想睡,楚南星忽然道:“快要期末考试了,我们做卷子?”
易安从消消乐里抬起头,“可以啊。”
于是两个学霸半夜坐了起来,翻找书包里的卷子。
易安的书包在客厅,天很黑,但有月光照着,他也就没开灯,摸索着来到茶几旁边。
蹲下身翻找卷子,“咔嚓”,易安的脚碰到了不知什么东西,他这时终于掏出手机照亮。
是抽屉的把手,“楚南星,我好像把抽屉弄坏了。”
楚南星应声走出卧室,他打开客厅的灯,“我看看。”
易安站了起来,他让开位置。
楚南星蹲下身,这只是个小问题,“拧上去就好了。”说完他笑了笑,“这个抽屉我好久没打开了。”
易安凑了过去,“为什么。”
楚南星没说话,他拉开了抽屉,认真拧着把手。
易安一探头就看见了里面的相册,绿色,上面印着草还有一个大风车,边缘泛着黄,一看就年代久远。
楚南星安好了把手。
“我能看看吗?”易安问。
楚南星拿出相册晃了晃,“叫声楚哥哥,我给你看。”
易安果断道:“那不看了。”
“咪咪真不乖。”楚南星拿着相册站起来,他开玩笑道:“宠宠你,不喊也让你看。”
“楚哥真好。”易安面无表情毫无真情地说。
楚南星用力揉了一把易安的头。
卧室里的灯是长条的白炽灯,因为用了几年已经不怎么亮,易安凑近了几分想要去看清。
楚南星把相册推到了易安旁边,“你拿着看吧,消消乐过去了吗?”
易安抱着相册,“过去了,最近没有卡关啊。”
楚南星戳戳易安的后腰,“让我玩两关。”
易安把自己的手机扔给楚南星,他低头认真看相册。
翻开第一页就是泛黄的空白页,上面的像是刚学会写字不久。
写着,南星的相册。
第一页是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孩,沙发上是红色的垫子,穿着开裆裤,对着镜头仰头笑,没有牙齿,看上去格外童真。
第二页就是一个身穿背带裤的三岁男孩,被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抱着。
“这是姥姥吗?”易安问。
楚南星看也没看便道:“嗯,是姥姥。”
相册很厚,但易安继续翻也只剩下两张照片,其余都是空白页。
一张是小学的楚南星,那时候还没有戴眼镜,一双上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镜头,嘴巴紧抿看上去很是正经,但偏偏身后背着一个奥特曼书包,脖子上挂着松散的红领巾。
易安笑了笑,接着就是最后一张照片,明显是在乡下,站在鸡舍门口,楚南星出奇地露出了笑,左边和右边站着的都是看上去很是知性的人。
楚南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那是我的父母。”话音刚落易安手机里传来游戏胜利的提示音。
“怎么后面没有照片了?”
楚南星对着易安笑了笑,“只有父母回来了才能拍上照啊。”
易安抿起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楚南星。
楚南星接过去没有吃,“干嘛,安慰我啊。”
“只是刚好摸到口袋里有糖。”易安别过头。
“是不是有些可怜我了。”楚南星眨眨眼看易安。
易安没有回答,他突然问:“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可怜。”
楚南星愣了愣,他躺倒在床上,“说没有觉得你可怜那是假的,不过易安,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可怜。
易安咬着嘴唇,他抱着相册又翻着看,许久他躺倒在楚南星旁边,翻过身用力揉了揉楚南星像针一样的发质。
楚南星任由易安揉乱自己的头发,用手勾着相册把那最后一张照片摆在自己面前。
“其实我根本不清楚我是不是他们生的,他们只能在手机上用文字和我交流,一旦见到我,他们脸上平时看不见的皱纹都会挤出来,里面陷着鄙夷。”楚南星遮住眼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我会在表白墙上装作无敌,这样很快会在学校里打响自己的人气,但我发现这样没用,然后我尝试自己做个坏孩子,抽烟。”
他企图用幼稚的方式取得父母的关注,但一切都是徒劳,孩子只要不死一切都没有问题。
“但是你最后没抽。”易安道。
“嗯,那天我把烟点燃,熏得我眼睛发酸,这时候一个大眼睛初中生出现了,够可怜的,大热天的吃不上一个冰棍。”楚南星说着说着笑了。
易安这次没有反驳,他缓缓道:“那天我想去超市里凉快一会儿,谁知道超市没开,遇见一个看着就不是好鸟的混混,还强迫我跟着他去吃冰棍,有够倒霉的。”
楚南星把遮着眼睛的手臂放了下来,没有戴眼镜的双眼明显能看出上面还含着泪,眼角泛着红,一脸脆弱样。
易安嘟囔,“也有够可怜的。”
楚南星猛地坐了起来,他跨在易安身上,低头对着易安道:“谁不是好鸟了,哪个咪咪说的?”
楚南星离得很近,头上的发丝垂落,蹭得易安的脸颊有些痒,他抬手用力抓了把楚南星的头发。
他笑着说:“我可不叫什么咪咪。”
“那谁叫咪咪?十七班的易安同学。”
“不知道,我只认识一只叫小白的狗儿。”
易安含着笑,一双大而圆的眼睛闪着光,灯光昏暗,但光还是跳到了他唇上,肉嘟嘟的像是果冻一般。
楚南星移不开眼,他听见身下的人说:“我们小白辛苦了,以后我们可以拍照放进这个相册。”
没有别的歧义,楚南星心里莫名泛上酸涩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他眼眶含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