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和又喊了一声,“过来。”
易安走了过去,两栋楼中间是个极小的缝隙,里面放的什么都有,纸板,自行车,还有破旧的桶,一些垃圾堆叠发出隐隐的呕吐味。
易安不情不愿地喊,“爸。”
易文和根本不在意易安的态度,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想见你妈,你妈简直就是疯子,最近我赚了一笔钱,你一部分给你妈,一部分自己拿着,知道吗?”
“嗯。”易安低头,他简直想开口询问,到底是谁把他妈逼疯的?还不是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有手机吗?”易文和问。
易安点头,“有,我妈的旧手机。”
易文和啧了一声,他递过去一张电话卡和银行卡,“这是我的电话卡和银行卡,以后可以联系我,银行卡里还有点钱,你自己看着花。”
易安没有接,“我有电话卡,我妈没有把这个手机电话卡拔了。”
易文和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纸箱,“老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易安这次接了过去,易文和不怎么发脾气,所以他看得很仔细,看他因为生气而变多的鱼尾纹,和自己一样的圆眼往上扬,看上去颇有街头混混那样。
“行了。”易文和递给易安一沓钱,他这次就是在赶人了。
易安随手把钱和卡塞进包里。
楼上的黑灰越来越多,楼下的树倒是看上去没有变高,死死地挡着那个玻璃碎掉的卧室。
易安不想上楼,他揉搓着衣角盯着自己的屋子。
“终于知道我说的养儿防老了,等你到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了……”
声音越来越近,易安转头看了一眼。
易文和和那个大肚腩男人走在一起,易文和明显没注意到易安,他打趣道:“我当初生孩子还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但是我根本不能和女人待在一起过日子,这不跑了出来。”
男人拍了拍易文和的后背,“现在也不晚,孩子还没成年。”
“这次给了钱,下次随便打个钱能活得了,还以为要给他买个手机呢,也省钱了……”易文和声音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现在楼下的易安。
之后易文和就和没看见一样扯着男人继续说话,像是那样的话从来没说过。
易安绷着脸扭过头,他早就知道易文和只能是为了他自己,他早就知道。
所以没什么好难过,没什么好生气,易安用力咬着嘴唇,满脑的郁气无处可发,他头脑浑胀踏上了楼房,谁知道上去会听到什么,又会不会被慎文丽打伤。
但是他没地方去,只能回家。
推开门看见的不是满地狼藉,而是易安那天打扫过的干净,慎文丽靠在沙发上喝酒,面前摆着的都是空酒瓶。
易安把钥匙塞进书包走了过去,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只愣愣地说:“妈。”
慎文丽缓缓坐了起来,她抱着啤酒有些醉了,仰头又灌了一口,“易安?过来。”
易安走了过去,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但没怎么靠近慎文丽。
慎文丽扔了一个空瓶在地面,“我说了!过来!”
易安皱起眉,他现在原地没动,“你在校门口找我?有什么事。”
慎文丽晕乎乎地看着易安,她前言不搭后语,“你是过得好了,和你那死爹过得一样好了。”
易安没懂,他往前走了两步,“到底什么事?”
慎文丽猛地站了起来,但眼前一片黑又让她瘫倒在沙发上,“我这几天过成这样,你又凭什么?”
易安或许是知道慎文丽会说什么,他拿起书包往屋子里走,他强装镇定,“嗯,我知道了。”
推开门就是迎面的夜风,易安把门紧闭,他还是听见了慎文丽的嘶吼,“你凭什么过得那么好!”
这声音彻底敲响了易安,他按着床坐了起来,喘着气来到客厅,“你只管祸害我够了,你凭什么找我朋友!”声音越来越大。
易安觉得自己飘到了空中,他看着自己毫无理智地发疯,比慎文丽的声音还要大,“你只管骂我害我好了!你为什么惹我的朋友!”
慎文丽晕沉着靠在沙发上,她吐出一口气,“恶心,你和你爹一样,都一样的恶心,还朋友?你有脸说出来……”
易安手指发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这些莫名的事情再多一些他就要撑不住了,扶住墙回到了屋里。
窗外的树遮住了大部分的光,易安把门紧紧关闭,他来到窗前,用力拂开快要钻进屋内树枝,一丝丝挣扎着的阳光进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易安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看见的就是楚南星的电话。
易安按住接通。
楚南星独特的清朗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不回信息。”
易安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楚南星没听见回话,“在吗?易安?我这边卡了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易安用力咳了一声,“能,能听见。”
声音沙哑,楚南星顿了顿,他突然问:“咪咪,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我能……”